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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火   “站住 ...

  •   “站住!”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景大步一跨堵住了门口,长臂拦在君仪身前,不出意外的被瞪了。

      沈煦的态度算不上好,至少在君仪眼中,他此刻是将镇国公的威势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论是林景还是林春姐妹俩,皆被他这一声震慑得垂下了头。

      沈煦高大的身躯渐渐逼近,君仪始终不肯回头瞧他一眼,只听男人轻哼一句,说出来的话叫她头皮发麻:“崔娘子倒是十分在意我的婚事。”

      幸而屋内没有别人,君仪如是想,不然凭沈煦这番模棱两可的话,明日她就要超越魏绍清变成新的谈资,后日就要被那群虎视眈眈想嫁入国公府的贵女撕个粉碎。

      那话又说回来,她能不在意吗?明知襄阳侯有问题,还要迎难而上娶人家的女儿,这是何等的情谊!

      凭沈煦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要真想保下谁,圣上难道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对于他们这些大权在握的人来说,只要不威胁到自己,今日留下这个,明日饶过那个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她将一切想简单了,忘了人都各有私心。

      理智渐渐回笼,怒火被后怕取而代之,她想,当初不该将卢士明亲手推进镇国公府,今日更不该来这一趟。

      “国公爷误会,您要娶谁与我无关,我不了解那些所谓的利益纠葛,对魏国公府出手只是因为他们惹到了我。说来也巧,襄阳侯夫人还曾给我家递了拜帖,您既说陈家并非都是恶人,将来咱们有缘,兴许还是亲戚呢。”

      君仪转身盈盈一拜,语气诚恳:“方才是我失了礼数,国公爷莫怪,我日后谨言慎行就是了。”

      沈煦冷眼瞧着,并不觉得她是诚心认错,兴许是觉得自己仗势欺人才刻意服软,好一走了之。

      说不定,这女人心里已生出一百个主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别人一个猝不及防。

      还说什么和陈家结亲这种糊弄鬼的话,难不成以为自己听了还能祝贺她不成?

      “京中好儿郎众多,崔娘子收些脾气,行事少些莽撞,自然会有更好的姻缘。”

      君仪隐隐又想发火,生忍下来,笑道:“受教了,若没有其他事,我要走了。”

      沈煦见她笑得勉强,内心浮起了一丝懊悔,难不成是方才吓到她了?思及此处,他软了语气:“叫林春林月与你一起。”

      君仪可不答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想硬给她塞人啊?当初那几个细作下的药,不会给他脑子毒出问题来了吧。

      君仪腰背一挺,抬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沈煦,拒绝道:“不行。”

      直到日光西斜,沈煦凝着那扇被合上的木门,眉头更紧了几分。

      眼前是君仪夺门而出的背影,那样的态度仿佛给他一种他们再不会见面的错觉。

      于是向来高高在上的镇国公大为不解,他好心提点劝说,也不计较她说的那些话,还愿意将心腹留给她,她凭什么还不满意。

      林景见自家国公爷一言不发地枯坐了好半晌,心里直打鼓,另一侧的林春和林月更是魂儿都随着五娘子飞走了。

      他身为国公爷身边第一得力之人,此时正该出言相劝才对,说到底,他就是不了解五娘子的脾气。“主子直接同五娘子说实话便是,以她的聪慧,定能理解。”

      “她也不曾对我说实话。”

      林景:..........这是较什么劲?

      沈煦轻叹出一口气,吩咐道:“回府。”

      林春跟在林景身后,几次抬眼看他,欲言又止。直到林景自己发现,她才不好意思地开口:“五娘子想买雪梅斋的点心.....我........。”

      最前方的沈煦闻言停了步子,招来小厮包了几款新出炉的果子吃食,遣林春送给君仪,自己则头也不回地离了去。

      素雪将油纸包着的糕点带回明珠院时,君仪明显愣了一瞬。

      “林春说,是国公爷买的。”

      好半天,君仪移开了目光,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闷声道:“给三姐姐送去吧。”

      素莹正撒放床幔,一听便知五娘子心绪不高,便吹了灯带着人离开了屋子。

      五娘子偶有郁闷不快,往往喜欢自己安静独处,今日娘子独自回了府,没有瞧见林春和林月,她们当差久了,自然也能想到一些缘由,故谁都没在娘子面前提她们。

      只盼着五娘子睡一觉,心情能好些。

      浑身的疲惫似潮水般涌来,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君仪想着师父,想魏国公府,想襄阳侯府,想沈煦。

      不得不说青崖那时的担忧不无道理,京中哪有什么简单的人,利益纷杂下是敌是友谁能分得清。

      真是累人,她随师父游历南北这些年,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伴着熏炉中飘来的清香,君仪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去。白雾茫茫中,她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面容平静,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急不慢地正朝她走来。

      她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高声喊着:“师父!我在这!”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就将二人隔绝在两端,熊熊大火瞬间将魏疏吞噬殆尽,君仪焦急地想要冲过去,却被烈火包围在原地无法脱身。

      大火点燃了她的裙角,沿着她的肌肤开始蔓延,灼肤之痛使她忍不住满地打滚,几近崩溃。很快,她彻底没了力气,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意识即将消散之时,两道黑黢黢的背影自眼前交替闪过,她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君仪猛地睁开了眼,将脸上的锦被掀到一旁,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窗外天光大亮,翠绿的树叶随着微风一下一下摇摆着自窗边掠过,枝头雀鸟相嬉,争食花果,一派春意盎然。

      她低低地笑了出来,肩膀不住抖动,后背早已长好的伤口好似又裂开一回,痛得她无法呼吸。

      怪道是那日在抱朴居,看着那二人总有熟悉之感,原来是老天有眼,将贼人送到她眼前了。

      好啊,太好了,还是京中的人有意思啊。

      君仪翻身下床,将绞好的帕子覆在脸上,热腾腾的水汽舒缓了她的疲惫,素莹端来的早饭她也吃得一点不剩,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平日安然自得的状态。

      素莹和素雪双双松了口气,说话也轻松起来,聊起下个月皇后千秋宴的事儿,忙问君仪要不要再裁几件新衣裳。

      君仪将头发挽了个髻盘在脑后,并没有在意素莹素雪聊些什么,只弯了弯眉眼道:“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安排就好。”

      素莹看着五娘子温和的小脸,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可仔细想想又说不上来,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便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快近午时,大理寺的人跑到家里来惊动了大夫人,才得知五娘子一早去了大理寺,结果暗牢的刑室不知怎么起了大火,五娘子险些被烧伤。

      小吏是这么说的,可素莹想起早上五娘子出门时的神态,忽然大逆不道的想,不会是她们娘子自己点的火吧?!

      说起君仪进大理寺这事儿,楼宿雪真是悔不当初,他只顾着上朝没有防备,让她略动嘴皮就顺理成章的进了刑室。

      那日抓获的刺客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没块好皮,眼睛都被打得黑紫一片,险些睁不开眼。

      送君仪进来的小吏还满脸堆笑道:“楼大人还有半刻钟才能回来,这儿血腥气重,您不如到上面坐会儿。”

      “不劳烦您,我在这儿等就成,万望您前去接引楼大人,我这证据实在要紧,必须亲手交给他。”

      小吏自上回春闱舞弊一案开始跟随楼宿雪办差,与君仪也多有接触,又因五娘子几次帮着找到线索,他更是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闻言顿时挺直了身子,郑重道:“娘子放心,我马上去等着。”

      说罢,留了君仪自己在刑室,与两个血人大眼瞪小眼。

      昏暗漆黑的室内,唯有一旁的火盆中有着点点亮光,君仪凑近了几分:“两位好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被绑在左边的人费力睁开半只眼,嗤笑一声,偏过了头没再吭气。君仪又走到右侧,这人眼睛倒还好,只是嘴里鲜血淋漓,凑近一看才发现,他被拔光了牙齿。

      “您二位再想想,去年九月,扬州.......你们放的那场火。”

      她说得很慢,许是怕他们听不清,抑或是怕他们想不起来。

      做杀手的大多耳聪目明,岂会记不得,只见左边的男人扯着破锣嗓子开口:“你,你是那个,小道士?你,不是,男人吗?”

      他每说两句就要喘上一喘,听得君仪生怕他就此断了气,原本打算循序渐进的盘问已不大合适,君仪环顾四周,从刑室的火盆里,抽出一根只燃了一半的木头,握在了手心。

      “记性不错,我时间有限,盼你给我个答案,那日,是谁派你们来的扬州?”

      右侧一直沉默的人口齿含糊地讽刺道:“楼宿雪都套不着话,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怪不得他被拔了牙,君仪内心道,真是一张破嘴。

      她将火把举到他的面前,目光沉静,说出的话却似地狱修罗轻语:“我知道你们不怕死,活着才煎熬。不如我来帮帮你们,告诉我谁派你们到的扬州,你们又将魏疏掳到了哪儿。说出来,我们三个今日就都死在这,如何?”

      两人的脸上总算裂开一丝缝隙,君仪见状,直接将火把扔在楼宿雪平日落座的矮几上,火舌登时燃了起来。

      “这个秘密我们三个带到地底下,你们的主子也能松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小娘子,你既然不怕死,那你从扬州逃出来做什么?”

      “我势单力薄讨不回公道,总要做个明白鬼。你们说不说,我现在还可以将火扑灭,等将狱卒引过来,你们就只能继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仪作势抬脚去踩,破锣嗓子缓缓开口:“是陈大郎君,他派我们二人将魏疏带回京城,再将其他人都杀了,回京后,让我们把魏疏打晕留在南边皇陵的林子里,自会有人来接替我们。”

      被拔牙的破嘴目眦欲裂:“混蛋!谁让你说的!”

      破锣嗓子头一歪,苦苦哀求道:“我真的受不了了,让我死吧!”

      浓烟开始钻入口鼻,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咳嗽起来。君仪忽然茅塞顿开,又问道:“魏明与你们主子关系不错?”

      “他们是表兄弟,自然是一心。”

      是了,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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