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9、宴前风动 “沈屹要在

　　“沈屹要在学年宴上跟莫莉告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宿舍群刷得叮铃响，食堂排队时有人偷瞄，连课间去走廊接水，都能听见三三两两的议论。有人说青梅竹马终究抵不过新鲜感，有人赌莫莉会不会当场答应，还有人踮着脚等看顾瑶的反应。
　　莫莉对此毫无知觉。
　　她窝在宿舍书桌前改了一上午稿，铅笔在老巷的动线图上画了擦、擦了画，橡皮屑攒了薄薄一层在桌角。周柠抱着手机从床上弹起来时，她刚把最后一处商铺入口的标注改完。
　　“我的天莫莉！”周柠趿着拖鞋冲过来，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全年级都在传！沈屹要在今晚学年宴上跟你告白！你怎么还在改稿啊？”
　　莫莉抬眼扫了下屏幕，聊天记录刷得飞快，核心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一件事。她没什么反应，低头用橡皮轻轻蹭掉画歪的一条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随他说。”
　　“随他说？”周柠瞪大眼，伸手就要摸她额头，“你没发烧吧？这可是告白啊！你以前盼了多久的事……”
　　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看着莫莉眼底的平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莫莉，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围着沈屹转的小姑娘了。
　　“我现在没空想这些，”莫莉把图纸理整齐，指尖点了点“老巷改造”四个小字，“初赛下周就交稿，还有处细节没磨完。他要告白是他的事，我去不去、答不答应，是我的事。”
　　周柠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发梢上，安安静静的，却透着股谁也拉不回来的笃定。
　　她挠了挠头，把到嘴边的劝话咽回去，一拍大腿：“行！那咱就专心搞事业！他爱告不告！”
　　同一时间，油画系的女生宿舍里，话题也绕着同一件事转。
　　“瑶瑶，你听说了吗？沈屹要跟建筑系那个莫莉告白！”室友拎着画袋进门，语气带着点愤愤不平，“他什么意思啊？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默认你们是一对，现在转头跟别人告白？把你当什么了？”
　　顾瑶正坐在桌前整理画稿，闻言手顿了顿，指尖划过画纸上老巷的青瓦。
　　她抬眼笑了笑，语气温温和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别瞎说，我跟沈屹就是从小认识的朋友，没什么默认不默认的。”
　　“什么朋友啊，他以前对你多上心……”室友还在替她抱不平，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顾瑶没再接话，低头把画稿按顺序塞进画夹。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有点疼，却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杂乱情绪。
　　说不难受是假的。
　　十几年的陪伴，“青梅竹马”四个字像个标签贴了她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沈屹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习惯了旁人艳羡的目光。可现在，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另一个女生告白。
　　可除了难受，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一次次在她面前提起莫莉开始，就已经慢慢变了。又好像，从她开始偷偷画老巷、不再一门心思画他喜欢的静物时，她自己也已经变了。
　　夜色慢慢沉下来，整栋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零星的窗户还亮着光。
　　凌晨两点，莫莉终于改完了最后一版初稿。
　　她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声响，久坐的酸胀顺着脊背蔓延开。桌上半杯冰美式早就凉透了，她起身又冲了一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阳台边，晚风裹着深夜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一点伏案的疲惫。天上挂着一轮弯月，清辉洒下来，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影影绰绰。
　　莫莉捧着杯子，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望着月亮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没有沈屹，没有告白，没有那些扯不清的情爱纠葛。全是老巷青石板的纹路、原住民门口的花架、改造后通风采光的角度，还有下周初赛的评审要点。
　　很满，也很踏实。
　　她轻轻呼了口气，嘴角弯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好像比追在别人身后跑，舒服多了。
　　十分钟后，画室的窗边，顾瑶也捧着一杯冰美式。
　　炭笔放在一旁，画纸上是刚完成的老巷夜景，巷口挂着红灯笼，光影晕得温温柔柔。她站了快十分钟，就那么望着天上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沈屹要告白的事，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却没掀起大浪。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难过，会慌慌张张想去挽回。可实际上，她更多的是在想自己的画展，想主题定老巷风景会不会太冷门，想展厅的灯光要怎么调才能衬出画里的烟火气。
　　原来当你开始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时，别人的选择，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顾瑶低头抿了一口冰美式，苦味在舌尖散开，却意外地让人清醒。她放下杯子，重新坐回画架前，拿起炭笔，在画纸的角落，轻轻添了一个背着画板的小姑娘的背影。
　　没有少年，只有她自己。
　　学年宴定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宴会厅。
　　傍晚六点，莫莉和周柠一起出门。她没特意打扮，就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素净，连口红都没涂。比起参加宴会，倒更像去图书馆自习。
　　“你真就穿这个啊？”周柠看着她，有点哭笑不得，“今天多少人等着看你呢……”
　　“看就看呗，”莫莉拎着包，脚步轻快，“我是去吃饭的，又不是去走秀。”
　　宴会厅的门推开时，暖黄的灯光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笑闹声，很是热闹。莫莉刚踏进去半步，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就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莫莉微微蹙眉，顺着最集中的视线望过去。
　　宴会厅正前方的水晶灯下，沈屹站在那里。
　　他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像早已笃定了结局。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慢慢响起来，起哄的调子隐隐约约飘进耳朵里。
　　莫莉站在原地，指尖搭在门把手上，看着不远处捧着花的人，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没风的水。
　　没有惊喜，没有慌乱，没有年少时的心跳加速。
　　只有一种淡淡的、意料之中的了然。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不远处的角落里，顾瑶端着一杯香槟，指尖轻轻抵着杯壁。她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沈屹，又看了看门口神色平静的莫莉，抿了抿唇，没说话。
　　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不出眼底的情绪。
　　这场所有人都等着看的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