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8、无用的殷勤 连着三天，

　　连着三天，沈屹都在制造“偶遇”。
　　最先撞上的是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那是莫莉泡了快一周的位置，案头永远摊着半摞地方志和改得密密麻麻的设计稿，阳光斜斜落下来，能看见纸页上蹭开的铅灰印子。
　　这天她抱着书走过去时，位置上早坐了人。
　　白T恤，黑长裤，指尖搭在翻开的专业书上，侧脸浸在光影里，是沈屹。对面的空位上摆着杯温柠檬水，杯壁凝着细水珠，旁边还摞了两本往届大赛的获奖作品集，摆明了是留给她的。
　　莫莉脚步顿了半秒。
　　换做从前，她大概要心跳乱上半节课，攥着书页的指尖都要发烫。可现在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转身就往旁边空着的长桌走，书本轻轻落在桌面上，动作没半分停顿。
　　沈屹翻书的手僵住了。
　　他算准了她每天这个点来图书馆，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占座，连柠檬水的温度都掐着点买。他预想过她惊喜的样子，也预想过她别扭着闹脾气、要他哄两句才肯坐下的样子，唯独没想过，她会直接绕开。
　　他攥了攥笔，起身走过去，站在她桌边，语气尽量装得随意：“那边位置宽敞，资料也都带了，过去坐？”
　　莫莉正低头翻地方志，闻言抬眼，眼神很清，带着点礼貌的诧异：“不用啦，我这边就挺好，谢谢你。”
　　说完就低下头，指尖顺着书页上的街巷纹路划过去，注意力重新落回老巷的动线规划上，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
　　沈屹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杯没送出去的柠檬水，杯壁的凉意慢慢渗进掌心。旁边几桌偷瞄的目光落过来，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回原位。
　　书页翻得哗哗响，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心底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比上次被拒的时候更甚。像什么东西脱了轨，明明该牢牢攥在手里的，偏要往他够不着的地方跑。
　　第二次是第二天清早的食堂。
　　莫莉端着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找位置，刚坐下，对面就放下来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杯热豆浆。
　　“南门的鲜肉包，你以前爱吃。”沈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带着点笃定的熟稔。他特意绕了两站路去买的，从前莫莉提过一次，说这家包子馅足，他记到现在。
　　莫莉握着勺子的手没停，舀了勺粥，抬眼冲他笑了笑，客气又疏离：“谢谢，不过我已经买好早饭了。你自己吃吧。”
　　她的餐盘摆得整齐，粥喝了小半，小菜就着吃了两口，显然是早就打定了主意，根本没等着他的“惊喜”。
　　沈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他看着莫莉低头喝粥的侧脸，发梢垂下来一点，遮住眉眼，神情安安静静的，和从前那个追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女生，判若两人。
　　“就当顺路买的，”他硬着头皮把包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反正也买多了。”
　　“真不用，”莫莉放下勺子，语气很平和，没有半分赌气的样子，“我吃不了这么多，浪费了可惜。你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室友。”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就失了体面。
　　沈屹攥着塑料袋的指尖收紧，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没再强求，嗯了一声，端着东西起身走了。
　　背影绷得很紧，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下午篮球场边，陈默扔给他一瓶冰矿泉水，看着他脸色臭臭的样子，嗤笑一声：“我说你差不多得了。以前人家天天围着你转，你爱答不理，跟顾瑶出双入对的；现在人家不搭理你了，你又上赶着送早餐占座，贱不贱啊？”
　　沈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心底的躁。
　　“她就是故意的，”他抹了把嘴角，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笃定，“欲擒故纵罢了。以前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拉倒吧你，”陈默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在台阶上，“人家现在一门心思搞设计比赛，眼里根本没你。我看你啊，就是被人捧惯了，突然没人围着转，心里不舒服了。”
　　沈屹没说话。
　　他没法反驳。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不是有多喜欢莫莉，也不是非要和她怎么样，可就是忍不住想凑上去，想看见她像从前那样，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
　　就像一件摆了很久的东西，他从来没当回事，忽然有天不见了，他就非得找回来不可。
　　不是珍惜，是不甘心。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吆喝声，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地面，沙沙作响。
　　沈屹指尖转着矿泉水瓶，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盯着远处梧桐道的方向，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较劲的狠劲：“学年宴我就告白。”
　　“啥？”陈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学年宴我跟莫莉告白，”沈屹重复了一遍，眼神沉沉的，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我就不信她不答应。”
　　陈默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没再泼冷水。
　　他太了解沈屹了，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家境好，长得好，成绩也好，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较上劲了。
　　只是他总觉得，事情好像不会像沈屹想的那么简单。
　　那个从前眼里只有沈屹的莫莉，好像真的，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