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10、万众屏息 他抬眼朝莫

　　晚宴进行到一半，台上的班委致辞收尾，杯盏碰撞声混着笑闹声漫开，气氛刚松下来，就有人按捺不住，扯着嗓子朝主桌的方向起哄。
　　“沈屹！别光坐着啊！大家都等着呢！”
　　一声落下，立刻接二连三有人附和，哄笑声此起彼伏，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向沈屹那桌。有人吹了声口哨，调子拖得长长的，明晃晃地等着看一场好戏。
　　沈屹像是早有预料，指尖搭在桌沿，从容地站起身。邻座的人顺势递过来那束提前备好的白玫瑰，花瓣饱满莹润，沾着细碎的水雾，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软和的光。
　　他接过花，指尖蹭过光滑的包装纸，抬眼朝莫莉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周遭的起哄声更盛了，他却像是没听见，脚步平稳地穿过桌椅间的过道，一步步朝角落的位置走过去。
　　途经靠窗的卡座时，他的视线下意识往那边偏了半寸。
　　顾瑶就坐在那里，穿着条浅杏色的裙子，指尖搭着香槟杯，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暖光落在她发顶，是他看了十几年的、熟悉又安稳的模样。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快得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脚步没停，径直越过那片区域，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莫莉身上，笑意没半分破绽。
　　卡座这边，坐在顾瑶身边的林薇早屏住了气，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来了。”
　　顾瑶没应声。
　　她其实早就看见了。从沈屹站起身的那一刻，从那束白玫瑰晃进视线里，她的目光就像被黏住了似的，追着那道身影走。直到对方的视线扫过来的刹那，她才猛地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冰凉的杯壁硌着指腹，香槟液面晃了晃，漾开一圈细碎的波纹，溅了一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深秋的露水。
　　周围有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带着同情，还有点等着看笑话的好奇。顾瑶挺直了脊背，脸上依旧维持着浅淡的笑意，仿佛台上的好戏与她毫无干系。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早就凉透了。
　　起哄声在沈屹站定的那一刻，渐渐弱了下去。
　　莫莉坐在位置上，没起身，也没慌乱。
　　她手里还捏着半杯果汁，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周柠坐在她旁边，攥着她胳膊的手都紧了，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她却抬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神色平淡。
　　沈屹垂眸看着她，白玫瑰的香气漫过来，清清淡淡的。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惯有的从容，还有点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莫莉，”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欣赏，是从前很少有的，“这段时间我看着你准备设计比赛，看着你沉下心改稿，你的韧劲，还有你在专业上的天赋，都很让我刮目相看。”
　　这是真心话。他确实被莫莉身上那股专注又疏离的劲儿勾住了，新鲜，又带着点征服欲，像一道从没尝过的菜，勾着人想碰一碰。
　　可话说到后半段，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熟稔又惯性的关照。像过去十几年里，他对着顾瑶说话时，总带着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温和。
　　“以前我没太留意，忽略了很多东西。现在我想认真试试，”他顿了顿，看着莫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莫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会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方才还沸沸扬扬的哄笑、窃窃私语，全都消了声。杯盏碰撞的轻响停了，走动的脚步顿了，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等着女主角的回应。
　　水晶灯的光落下来，映得白玫瑰的花瓣近乎透明。沈屹举着花，笑意还凝在嘴角，眼神里满是笃定。
　　他笃定她会答应，就像笃定从前每一次，只要他往前一步，她就会朝他跑过来。
　　角落里，顾瑶握着香槟杯的手，又紧了紧。
　　周柠屏住呼吸，指尖都掐进了莫莉的胳膊里。
　　万众屏息里，莫莉抬了抬眼。
　　她看着眼前的花，看着眼前人势在必得的脸，心里没起半分波澜。
　　只有一个念头很清晰：
　　这场她演了两世的戏，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