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3、擦肩 第二天放晴

　　第二天放晴。
　　晨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浅金。莫莉起得早，坐在书桌前改老巷改造的初稿。
　　图纸摊了半桌，铅笔在檐口改造的标注处停了很久。
　　老问题——原住民的生活动线，和商业化改造的尺度，始终找不到平衡点。这是前世她没啃下来的硬骨头，也是这次比赛的核心考点。
　　莫莉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先去系里交报名表，顺便去图书馆翻老资料。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刚走到梧桐树下，就撞见了沈屹。
　　白T恤，牛仔裤，怀里抱着一摞专业书，站在光影里，侧脸清俊。是十七八岁最容易心动的模样。
　　换做从前，她心跳早乱了节奏。
　　现在她脚步没停，打算径直走过去。
　　“莫莉。”
　　沈屹先叫住了她。
　　莫莉停下，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看隔壁班普通同学：“有事？”
　　沈屹愣了一下。
　　他太习惯她眼里的光了。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藏不住的喜欢。像这样平淡的、疏离的眼神，他从来没见过。
　　他很快掩去错愕，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听说你要参加设计大赛，这是我整理的往年获奖作品集，还有考点梳理，你应该用得上。”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桥段。
　　那时候她接过这本资料，开心了一整夜，翻得页角都卷了，以为这是他特殊的在意。
　　现在才懂，不过是他低成本的示好，顺手就能撒的网。
　　“谢谢你的好意，”莫莉没接，语气平和，“我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就不麻烦你了。”
　　沈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眉头微蹙：“这些资料挺难找的，对比赛帮助很大。”
　　“真的不用。”莫莉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没停，没回头。
　　沈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手指慢慢收紧，攥得资料册边角发皱。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像一件本该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突然脱了控。
　　他都主动低头了，她怎么敢不接。
　　莫莉走到教学楼拐角，迎面遇上顾瑶。
　　她抱着半人高的画夹，身边跟着师姐林薇，两人低声说着话。米白色连衣裙，长发垂在肩后，温温柔柔的，是所有人眼里标准的白月光模样。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都抬了眼。
　　莫莉的目光先落在画夹边角。
　　蹭着一块钴蓝色颜料渍，是画风景常用的颜色。
　　顾瑶的视线扫过她怀里的文件袋，露出的报名表边角，印着“老巷改造设计大赛”的字样。
　　视线只碰了一秒，就错开了。
　　莫莉淡淡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径直走了。
　　顾瑶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不对劲。
　　从前莫莉见了她，要么带着点较劲的锋芒，要么刻意避开视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平静得像看一个完全无关的路人。
　　“看什么呢？”林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建筑系那个追沈屹的女生？”
　　“嗯，莫莉。”顾瑶收回视线，低声应。
　　林薇嗤了一声：“就她啊？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你也别往心里去，沈屹心里肯定还是偏向你的，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谁比得了。”
　　顾瑶没说话，指尖轻轻攥住画夹背带。
　　以前她也是这么笃定的。
　　可最近沈屹越来越频繁地提起莫莉，吃饭问，散步问，连画室送颜料都要顺嘴问一句“她最近忙不忙”。
　　她心里那点笃定，早就开始发慌了。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林薇拍了拍她胳膊，“画展主题赶紧定下来才是正事。你画画这么有天赋，别总把心思拴在男人身上，浪费才华。”
　　顾瑶垂着眼，“嗯”了一声。
　　画夹夹层里，塞着她画了一半的老巷速写。
　　是她偷偷画了很久的私稿，从没给人看过。以前总觉得画这些没用，不如多画点沈屹喜欢的静物，讨他开心。
　　可刚才听见“浪费才华”四个字，指尖还是麻了一下。
　　莫莉交完报名表，直接扎进了图书馆古籍区。
　　翻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出几本泛黄的老巷地方志，还有一本旧速写集。
　　速写集画的全是老巷街景：巷口的梧桐树，檐角的青瓦当，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卖糖粥的担子。笔触软而细腻，把烟火气画得像要从纸里溢出来。
　　莫莉翻得入神，心里只剩纯粹的赞叹。
　　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扉页的签名——顾瑶。
　　钢笔字，瘦而秀，和她的画一样。
　　莫莉指尖顿了顿，合上书，放回了书架原位。
　　没有情敌见面的芥蒂，只有一点欣赏，还有一点了然。
　　这么好的天赋，困在儿女情长里，确实可惜。
　　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傍晚从图书馆出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莫莉抱着书往宿舍走，路过操场，又撞见沈屹和陈默。
　　陈默先看见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沈屹，抬下巴示意：“喏，你念叨一下午的人。”
　　沈屹脚步一顿，立刻跟了上来。
　　“莫莉。”他拦在她身前，语气比白天软了点，“几日后的学年宴，你去吧？”
　　“去。”
　　“那到时候见。”沈屹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嗯。”莫莉应了声，侧身绕开他，擦肩而过。
　　陈默看着沈屹盯着人家背影发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有病吧？以前人家追着你跑，你爱答不理，天天跟顾瑶出双入对。现在人家不理你了，你又上赶着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小心最后两头空。”
　　沈屹收回视线，脸色不太好看，没接话。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有多喜欢，就是习惯了她围着自己转，突然抽离，就觉得空落落的，还有点不服气。
　　像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他皱着眉，心里那点失控的烦躁，越攒越浓。
　　莫莉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柠正对着镜子比裙子，看见她回来立刻招手：“快快快，帮我选选，学年宴穿哪条？你呢？你准备穿什么？”
　　“随便穿件干净的就行。”莫莉把书放在桌上，走到阳台边。
　　晚风裹着热气吹过来，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笑着走过，广播里放着老歌。
　　她指尖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还有几日就是学年宴。
　　前两世，所有的纠葛都是从这一晚正式拉开序幕。
　　告白，起哄，众人眼里的郎才女貌，还有后续没完没了的拉扯。
　　莫莉轻轻呼了口气。
　　没关系。
　　这一局，她不玩了。
　　这盘棋，她要亲手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