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2、第三场盛夏 冷水灌进喉

　　冷水灌进喉咙的窒息感还钉在肺里，莫莉猛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仓库锈穿的铁皮顶，是宿舍泛黄的天花板。旧风扇吱呀转着，吹得蚊帐边角蹭过脸颊，凉席的竹纹硌着指尖，熟悉得发腻。
　　她抬手按在脖颈上。
　　温热的，干燥的。
　　没有积水的腥气，也没有濒死的钝痛。
　　回来了。
　　莫莉撑着坐起身，后背浸了层薄汗。窗外飘着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晕开细碎的水痕。她视线刚触到那片湿意，心脏骤然攥紧，闷得发慌 —— 生理性的战栗，是两世死亡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大三学年宴，还有几天，就要到来。
　　和前两次醒来的时间，分毫不差。
　　两世的记忆顺着雨丝漫上来，没有撕心裂肺的波动，只剩沉到骨子里的倦。
　　第一世争，争告白，争名分，争到婚姻空壳，最后溺在老巷的暴雨里，连呼救都没人听见。
　　第二世退，躲着人，绕着事，以为跳出剧情就能保命，结果兜兜转转还是撞进同一场雨，重新睁眼。
　　争也死，退也死。
　　原来困住她的从来不是顾瑶，不是沈屹那点摇摆的偏爱，是她自己拧巴的执念。
　　非要在别人的选择里，找自己的存在感。
　　莫莉赤脚下床，凉拖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她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从旧课本底下翻出那张压了半年的建筑设计大赛报名表。
　　旁边压着张美术竞赛宣传单，边角卷得发毛。
　　她指尖掠过纸面，顿了半秒。
　　指腹泛起点久违的痒。
　　年少她也爱画画，为了凑到沈屹身边，硬生生转了建筑系，把画笔封进箱子，一放就是三年。
　　现在回头看，挺没意思的。
　　莫莉把宣传单推回抽屉角落，铺平报名表，笔尖落在 “参赛项目” 栏，稳稳写下：老巷改造设计。
　　“叮 ——”
　　宿舍门被撞开，周柠拎着两份外卖进来，嗓门亮得穿透走廊：“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自习。对了，你之前翻了三天裙子，纠结学年宴穿哪件，怎么这两天没动静了？”
　　她把外卖搁桌上，眼尖瞥见报名表，“哟，真报啊？我还以为你说说而已，之前不还说比赛耽误跟沈屹……”
　　“不报才耽误。” 莫莉打断她，笔尖顿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平稳，没半分犹豫。
　　周柠拆着外卖盒，嘴里絮絮叨叨：“想开了也好，男人哪有事业香。对了我今天路过油画系，看见顾瑶了，人家正筹备个人画展呢，真牛。说起来沈屹还帮她跑场地，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莫莉夹菜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剩一点淡得像水汽的了然。
　　外人都觉得顾瑶是稳赢的白月光，只有她知道，这人的偏爱从来都是掺水的。权衡是本能，吊着是习惯，顾瑶也不过是困在这场模糊关系里的人。
　　“还有啊，” 周柠扒着饭，突然想起什么，“我妈说沈家生意做得大，以后联姻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沈屹跟顾瑶能不能成还两说。那种家庭出来的，做事都讲究利弊，没什么真心。”
　　莫莉喝了口汤，语气很淡：“嗯。”
　　他的摇摆，从来不是家庭逼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雨入夜的时候下大了，敲得窗玻璃沙沙响。
　　莫莉把填好的报名表装进文件袋，指尖蹭过袋面。换做从前，这样的雨天她总忍不住想起沈屹递过来的伞，心里泛起点软意。
　　现在只剩一片平静。
　　她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在心里轻轻说。
　　这一次，不回头，不做纠缠。
　　不管沈屹怎么选，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