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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重真相 后背的瓷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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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的瓷砖凉得刺骨,反倒让莫莉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两世生死都走过了,再离奇的事,也得先接住。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再次看向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上的人影,冰凉的玻璃沾了点水汽。
是真的。她变成了顾瑶。
莫莉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后脑的钝痛都清减了些。她抬眼看向镜中,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眼神却慢慢定了下来。
慌没用。先搞清楚现状。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目光扫过病房的角角落落。
床头柜上摆着半盒颜料,最上面那管钴蓝色的盖子没拧紧,蹭出一点蓝印;旁边摊着本速写本,翻开的页面上画了半幅山间老巷的线稿,笔触软而细腻,是顾瑶的风格。
脖子上的银项链硌着皮肤,她抬手捻了捻吊坠,迷你炭笔的造型磨得发亮,想来是常年戴在身上的。
这是顾瑶的人生。她暂时得替她活一阵子。
“叩叩——”
敲门声响起,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看见她站在地上,连忙上前:“哎你怎么下床了?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得卧床休息,快躺回去。”
莫莉没反驳,顺着她的力道坐回病床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没事,头不怎么晕了。”
“那也得注意。”护士一边给她换输液贴,一边随口念叨,“你男朋友沈先生刚还过来问你醒没醒呢,守了快一晚上,今早才回去拿换洗衣物,说一会儿就过来。对你可真上心,滑坡的时候第一个冲下去找你。”
男朋友。
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莫莉愣了一秒,随即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在旁人眼里,沈屹和顾瑶早就是默认的一对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
大二那年冬天,她重感冒发烧,在宿舍躺了三天,撑着去上课的时候在走廊撞见沈屹。
他手里拎着药和热粥,脚步匆匆,看见她时只停下客气地问了句“没事吧”,语气疏离又礼貌。
她当时攥着手里的退烧药,看着他往油画系教室走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后来才知道,那天顾瑶只是受了点凉,轻微咳嗽,他就记在心里,跑了半座城去买她爱吃的那家粥。
那时候她总觉得,顾瑶是特别的。
是沈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毫不犹豫的首选,是旁人比不了的青梅竹马。她羡慕过,甚至嫉妒过,觉得自己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温柔,顾瑶唾手可得。
可现在呢?
她顶着顾瑶的脸,成了那个“被放在心尖上”的人。
心里没有半分窃喜,没有半分得偿所愿的快意,只觉得荒谬。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一场戏,她从前是台下仰头的观众,羡慕台上的人捧着满手温柔;现在她被迫站到了台上,才看清那所谓的温柔,不过是熟练的、惯性的表演。
他对顾瑶的好,是十五年养成的习惯,是旁人眼里的“理所应当”,是他维持“深情可靠”人设的一部分。
就像他后来会凑到她面前示好一样,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失控的占有欲,是因为“本该围着他转的人突然走了”的不甘心。
坠落时那半秒的犹豫,早就把一切都戳穿了。
他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谁都不是他的首选,权衡利弊才是他的本能。
她从前求而不得的东西,顾瑶守了十几年的东西,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空。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护士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莫莉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头还有点晕。”
“那快躺下歇着,你男朋友估计也快到了。”护士收拾好东西,推着车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莉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留下水痕。她想起仓库暴雨里,沈屹奔向顾瑶的背影;想起教学楼走廊里,他施舍般让她道歉的语气;想起山坡上,他停在半空的手和犹豫的眼神。
从前隔着“情敌”的身份看,她总觉得沈屹对顾瑶是不一样的偏爱。
如今站在顾瑶的位置上,才看清这份“偏爱”的底色,不过是习惯、是责任、是旁人眼中的般配,唯独不是非你不可的坚定。
这大概就是互换身体后,她摸到的第一重真相。
“叩叩。”
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门外传进来,温柔,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她从前听过无数次、也心动过无数次的语调。
“瑶瑶,我进来了。”
莫莉的指尖微微一蜷,落在被子上。
她抬眼看向门口,眼神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份演了十五年的温柔,面对面拆穿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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