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陌生的身体 消毒水的味 ...
-
消毒水的味道先钻进鼻腔,莫莉是被后脑的钝痛拽醒的。
睁开眼是惨白的天花板,输液管悬在头顶,透明药液一滴一顿往下落,砸得管壁轻响。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雨后的寒气。
“瑶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一道关切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莫莉愣了愣。
瑶瑶?是谁?
她费力地转头,看见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端着水杯站在那儿,眉眼有点眼熟。
是顾瑶的室友林薇。
不是她的室友周柠。
莫莉嗓子干得发疼,想开口问,只挤出点沙哑的气音。她下意识抬手揉太阳穴,胳膊举到半空,动作猛地僵住。
那是一只很纤细的手。
皮肤白皙,指腹沾着一点洗淡了的钴蓝色颜料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软而薄,没有半分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硬茧。
这不是她的手。
莫莉的手,指节更分明,指腹永远蹭着洗不净的铅灰,指甲缝里偶尔还卡着点老巷的土屑,是跑现场、改稿子磨出来的糙。
寒意瞬间从指尖窜到后脊,血液像冻住了似的。
她不顾头晕,猛地掀了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软得像踩棉花。林薇在后面急着喊“哎你慢点!医生说你脑震荡要卧床!”,她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冲进了病房附带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撞进视线的那一刻,莫莉的呼吸停了半拍。
温婉的眉眼,偏白的肤色,唇色淡粉,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微卷。
是顾瑶。
是那个画老巷很灵、和沈屹一起长大、被所有人默认是青梅竹马的顾瑶。
莫莉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凉的瓷砖上,寒意顺着后背炸开。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后退,眼里的错愕和她分毫不差。她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镜子里的指尖也落在同样的位置。
不是梦。
她的指尖顺着下颌往下滑,碰到脖子上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个迷你炭笔造型,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陌生得硌人。
她见过这条项链。上次在美术馆楼下,顾瑶低头整理画稿时,链子从领口露出来过。
是顾瑶的东西。
这是顾瑶的身体。
同一时间,一墙之隔的隔壁病房。
顾瑶也是在头疼里醒过来的,额头上的纱布蹭着枕头,钝钝地疼。她刚皱着眉睁开眼,就听见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炸开在耳边:“莫莉!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我还以为你要睡一天呢!”
莫莉?
顾瑶愣了愣,慢慢转过头。床边站着个短发女生,手里攥着粥碗,一脸焦急。
她有印象,是莫莉的室友周柠。
为什么……要喊她莫莉?
嗓子干得厉害,她想开口纠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
话没说完,她下意识抬手想扶一下额头的纱布。手举到半空,动作骤然顿住。
那是一只偏瘦的手,指节分明,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硬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洗不净的浅灰铅痕,手腕处松松垮垮套着根黑色旧皮筋,边缘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常年沾着颜料,指腹软,手腕上从来不会戴这种磨毛的皮筋,怕勾坏画纸。
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咚咚地撞着胸口,震得耳膜发响。顾瑶撑着床沿坐起来,不顾周柠“哎你慢点别摔着”的阻拦,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地往卫生间挪。
推开门的瞬间,镜子里的脸让她僵在了原地。
清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去的错愕。
是莫莉的脸。
上次狭路相逢,她捡起对方的设计稿递回去时,抬头见过这双眼。平静,笃定,像装着满脑子的图纸线条,和情爱纠葛半点不沾边。
可现在,这张脸出现在了镜子里。
顾瑶扶着洗手台,指尖微微发抖。她攥紧手腕,指腹蹭到那根旧皮筋,糙糙的毛边磨着皮肤,真实得可怕。
她见过莫莉戴这个。每次遇见,对方要么把皮筋套在手腕上,要么扎着低马尾,发尾总是松松垮垮的,是改稿时随手扎的模样。
是真的。
她变成了莫莉。
莫莉靠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后脑的钝痛和心里的惊悸搅成一团。
暴雨、塌陷的山路、并肩坠落的失重感、指尖短暂相碰的触感、树干撞上来的剧痛……碎片一样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最后定格的,是坡上沈屹那张带着犹豫的脸。
原来不是濒死的错觉。
那场坠落之后,她和顾瑶,互换了身体。
隔壁的顾瑶慢慢蹲了下来,后背抵着墙。
松节油的味道、老巷的速写、沈屹的犹豫、下坠时莫莉指节的铅灰……零零散散的片段涌上来。
她想起坠落瞬间,两人指尖擦过的那一秒,温度很轻,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缠在了一起。
她们交换了人生。
两个病房只隔着一堵薄薄的墙。
莫莉慢慢走出卫生间,坐在病床边,后背轻轻靠上墙面。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压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几乎是同一秒,隔壁的顾瑶也挪到墙边,背靠着墙坐了下来。
她们隔着一堵墙,同时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咚。”
心跳声清晰地撞着胸腔,频率一模一样。像共振,像呼应,像某种早在坠落瞬间就系死的结,把两个原本平行的人生,牢牢缠在了一起。
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这场缠了两世的盛夏暴雨,终究是翻到了最出人意料的一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