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15、写生前夜 班群消息弹

　　班群消息弹出来的时候，莫莉正趴在桌上核对老巷改造的动线数据。
　　是班长@全体成员，通知下周校外写生的分组名单。她指尖划了两下，在第三组的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前面紧跟着“顾瑶”两个字。
　　周柠凑过来扫了一眼，“嚯”了一声：“你居然跟顾瑶一组？这也太巧了吧，之前也没见你们俩有什么交集。”
　　莫莉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指尖继续划着屏幕看注意事项：“嗯，分组随机的吧。刚好可以顺路看看山里的古村落，对比赛方案有帮助。”
　　她语气平淡，完全没把“情敌同组”当回事。
　　周柠看着她一脸“满脑子只有设计”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行吧，你现在是事业批本人了。记得带好雨具，山里天气多变。”
　　入夜后，宿舍的灯陆续熄了，只剩莫莉桌前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她蹲在地上收拾登山包，动作很轻，怕吵到已经睡下的室友。
　　叠好的换洗衣物放在最底层，上面压着两本翻得卷边的地方志，还有一沓画满标注的老巷设计稿。
　　她特意把设计稿用防水文件袋装好，塞进了背包最内层的夹层，像揣着什么要紧的宝贝。
　　指尖碰到抽屉里的便携雨衣时，她顿了顿，还是拿出来叠好塞在了侧袋里。
　　又顺手摸了支常用的黑色按动笔，笔杆上蹭着点淡灰色的铅痕，是改稿时磨出来的。想了想，她又多塞了两支笔芯，才拉上拉链。
　　收拾到一半，她拿起手机，点开天气预报APP，定位到写生的山区。
　　屏幕上明明白白标着：周三午后有大到暴雨，局部山区伴有滑坡风险，建议减少户外活动。
　　莫莉的指尖猛地顿住。
　　“暴雨”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了一下神经。
　　熟悉的湿冷感瞬间漫上来，从指尖窜到后颈，像仓库里漫过胸口的冷水，带着濒死的钝重。耳边隐隐约约响起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雨声，密集得像敲在心上。
　　她攥了攥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两世的结局，都困在同一场暴雨里。
　　这一世，还是躲不开吗？
　　几秒后，她轻轻呼了口气，压下那点生理性的不适。指尖点了下“收藏预警”，把页面截图存进相册，又回头确认了一遍背包侧袋的雨衣和防滑鞋套。
　　躲不开也没关系。
　　这一次，她有准备。
　　不再是困在积水里等别人选择的人，她自己能撑伞，能找路，能稳稳当当地站在干地上。
　　同一时间，油画系的女生宿舍里，顾瑶也在台灯下收拾画具。
　　木质画箱擦得干干净净，炭笔、水彩、调色盘分门别类摆好，每支画笔的笔尖都修得整整齐齐。
　　她把那沓《未完成》主题的画稿单独拿出来，用硬纸板夹好，裹上一层防水画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画箱最上层的绒布夹层里。
　　这是她筹备了半年的心血，比什么都重要。
　　林薇坐在对面铺位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提醒：“山里天气说变就变，记得带雨衣，别淋着画具。”
　　“嗯，带了。”顾瑶应着，从衣柜里拿出折叠好的便携雨衣，是经典的藏蓝色，和莫莉那支同款的黑色水笔一起，塞进了画箱侧面的网兜。
　　她又拿起手机，翻出白天存好的山区古村落攻略。页面上标着好几个点位：百年老巷、徽派古宅、山间旧庙……全是适合入画的老风景，和莫莉查的那些古建调研点，大半都重合着。
　　她指尖划过老巷的照片，眼神软了些。
　　这次写生刚好可以补一批素材，《未完成》的系列画稿，还差几幅山间巷陌的景致。
　　至于和莫莉同组……她垂了垂眼。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有点意外，有点微妙，却没有预想中的抵触和尴尬。反而想起那天走廊里撞上，她捡起设计稿时，看见图纸上精密的线条，还有莫莉指节上的铅灰，莫名觉得，这个人其实和自己，有点像。
　　都是抱着手里的事，认认真真往前走的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亮躲进云层里，只漏出点淡淡的清辉。
　　两栋宿舍楼，两间宿舍，两盏亮着的台灯。
　　一个对着设计稿核对数据，一个对着画稿清点颜料；一个背包里塞着雨衣和黑笔，一个画箱里装着同款的雨具和水笔；一个记着古建调研的路线，一个标着风景写生的点位。
　　隔着半座校园，默契得像提前商量过。
　　莫莉收拾完最后一样东西，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指尖又碰到了内层的设计稿。
　　她想起天气预报里的暴雨预警，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有根细线，轻轻牵着，往某个熟悉的方向拽。
　　她甩了甩头，把这点莫名的预感压下去。
　　不管有没有暴雨，不管会不会撞上熟悉的剧情，这一次，她的路自己走。
　　莫莉关掉台灯，躺回床上。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雨声，又像某种预兆。
　　她闭上眼，心里平静。
　　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