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11、我不感兴趣 死寂维持了

　　死寂维持了三秒。
　　最先动的是莫莉。
　　她指尖松开果汁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格外清晰。然后她站起身，动作不快，也没有半分局促，就像起身去接一杯水那样自然。
　　沈屹举着花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胜券在握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色的包装纸。
　　没接花，反而微微侧身，把那束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轻轻放在了旁边空着的桌角。
　　动作很轻，带着点客气的疏离，像在放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抬眼看向沈屹，语气平静，没有嘲讽，没有赌气，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似的愣了两秒，眉头倏地皱起来，眼神里翻涌着错愕，还有被当众拂了面子的难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对上莫莉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来没想过会被拒绝。
　　半分都没想过。
　　在他的预设里，莫莉会红着脸点头，会惊喜，会害羞，会像从前每一次那样，接住他抛过去的好意。可现在她站在那里，眼神清清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束被搁在桌角的白玫瑰，花瓣上的水珠还亮着，像个无声的笑话。
　　下一秒，炸开的议论声几乎掀翻宴会厅的屋顶。
　　“我没听错吧？她拒绝了？”
　　“天啊，沈屹告白被拒？这也太敢了……”
　　“之前不是传她追了沈屹好久吗？怎么回事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夹杂着倒抽气的惊呼、按捺不住的起哄，还有人偷偷举着手机，对着这边拍个不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两人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同情沈屹的，也有佩服莫莉胆子大的。
　　角落里的顾瑶，也愣住了。
　　她握着香槟杯的手猛地一松，又立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她怔怔地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莫莉，眼神里满是茫然。
　　她预想过很多场景。
　　预想过莫莉红着脸答应，预想过沈屹告白成功后会朝她这边看一眼，预想过自己要维持着得体的笑撑完整场宴会。
　　她唯独没想过，莫莉会拒绝。
　　那么干脆，那么平静，没有半分留恋。
　　好像沈屹的喜欢，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顾瑶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守了十几年的“青梅”身份，她患得患失的那些偏爱，她藏在画里不敢说出口的心思，在莫莉干脆利落的拒绝面前，像个精心编织的、一戳就破的梦。
　　原来人是可以不用困在里面的。
　　原来转身走掉，是这么容易的事。
　　她指尖的力道慢慢松了些，冰凉的香槟杯不再硌得手疼。
　　莫莉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声。
　　她弯腰拿起放在椅边的文件袋，指尖蹭过袋面上“老巷改造设计大赛”的烫金字样，心里一片安稳。她微微颔首，对着沈屹说了句“失陪”，然后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回头。
　　周围的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推开玻璃门，消失在夜色里。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嘈杂。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裹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气，拂过她的发梢。莫莉站在台阶上，微微仰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慢，像把压在胸口两世的重量，全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争过名分，赌过真心，躲过人潮，绕开剧情，兜兜转转两辈子，困在同一场雨里，困在同一个人的摇摆里，困在别人的选择里找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此刻，站在夏夜的风里，她才真切地感觉到——
　　自己终于走出来了。
　　没有报复的快感，没有扬眉吐气的得意，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轻松，还有落回实处的踏实。
　　她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莫莉拿出手机，点开设计大赛的提交页面。
　　文件早就整理好了，存在相册最前面，文件名是简简单单的“老巷改造初赛稿”。她指尖点下“确认提交”的按钮，屏幕跳转到“提交成功”的页面时，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这是她第三世的人生里，第一件完完全全为自己做的事。
　　不是为了追上谁的脚步，不是为了吸引谁的目光，只是因为她想做，因为她喜欢。
　　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莫莉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文件袋，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晚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
　　她的脚步很轻，也很稳。
　　身后的宴会厅里还在沸沸扬扬，议论着那场被拒绝的告白，议论着沈屹的难堪，议论着她的不近人情。
　　可那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的盛夏，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