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盛夏》宴恹

12、余波与堵截 拒爱事件像

　　拒爱事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夜之间漾开满圈涟漪，传遍了整个校区。
　　论坛讨论楼盖到三百多层，有人扒出莫莉追了沈屹两年的旧帖，有人惊叹她当众拒绝的底气，也有人笃定她是欲擒故纵玩过火，迟早要回头。
　　食堂排队、课间走廊、甚至油画系的画室里，都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那场堪称戏剧性的告白与拒绝。
　　沈屹的脸色，从昨晚散宴起就没好过。
　　回宿舍踢了门旁的空纸箱，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陈默劝了两句“不就是被拒，至于吗”，被他一个冷眼怼了回去。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没睡，闭上眼就是莫莉站在灯光下，平静说“没兴趣”的样子，越想越憋得慌，胸口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难受。
　　他说不清是恼她当众驳自己面子，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和事，能像她这样，彻底脱离他的掌控，偏要往他意料之外的地方跑。
　　第二天一早，顾瑶买了两杯热拿铁，等在男生宿舍楼下。
　　她起得很早，画室的颜料盘还摊在桌上没收拾，出门前对着镜子理了好几次头发。
　　说不上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的，或许是十几年的习惯使然，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总想着递杯咖啡，说两句宽慰的话，像过去很多次那样。
　　沈屹下楼时，眼底带着点红血丝，显然没睡好。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接过咖啡，语气是刻在习惯里的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心情不好，”顾瑶笑了笑，语气温温柔柔的，“顺路买了杯咖啡，提提神。”
　　“谢了。”沈屹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传过来，却没熨平心底的烦躁。他喝了两口咖啡，眼神不自觉飘向远处的建筑系教学楼，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们系……昨天也在聊这事？”
　　顾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热度烫着指尖。她心里早有预料，面上却没显出来，只是轻声打圆场：“大家随便聊聊而已，没什么要紧的。你别往心里去，本来就是你突然告白，她没准备好也正常。”
　　她说得体贴，稳稳替他铺好了台阶。
　　换做从前，沈屹大概会顺着话头聊下去，再问问她画展筹备得顺不顺利。可今天他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又陷入沉默，眉头微蹙，明显心思飘得很远。
　　顾瑶看着他失神的侧脸，心里那点残留的酸涩，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原来他的温柔，真的只是十几年养成的惯性而已。
　　她没再多说，找了个“还要去画室整理画稿”的借口，跟他道别转身走了。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边，顾瑶捧着咖啡杯，脚步竟比来时轻快了些。
　　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建筑系教学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
　　沈屹站在楼梯口的窗边，身形挺拔，脸色却沉得厉害。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偷瞄他两眼，窃窃私语着往教室方向看。
　　谁都猜得到，他是来堵莫莉的。
　　下课铃刚响，莫莉和周柠抱着卷成筒的图纸从教室里走出来，打算去图书馆查地方志补充细节。刚拐过走廊转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沈屹站在她们面前，挡住了大半的路，眼神沉沉地落在莫莉身上，压着没散的火气。
　　周柠下意识往莫莉身前挡了挡，被莫莉轻轻拉了一下胳膊。她抬头看向沈屹，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普通同学：“沈同学，有事吗？”
　　她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昨天那场惊动全年级的告白与拒绝，根本没在她心里留下半分痕迹。
　　沈屹心里的火气又往上冒了冒，他攥了攥手里的矿泉水瓶，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却还是带出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昨天宴会上的事，你做得有点过了。”
　　莫莉微微挑眉：“哦？哪里过了？”
　　“你当众拒绝我，让我下不来台，”沈屹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笃定她只是在闹脾气，“只要你跟我道个歉，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话说出口，他心里竟莫名有点紧张。
　　他等着她像从前那样软下来，哄他两句，顺着台阶下来，一切就又能回到原来的轨道。她还是那个追在他身后的莫莉，他还是那个被她放在心上的沈屹。
　　可莫莉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的荒谬。
　　“道歉？”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沈同学，告白是你的选择，拒绝是我的选择。我既没骂你，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明确说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道歉？”
　　她的语气很平和，没有针锋相对，却字字都堵得沈屹说不出话。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莫莉微微颔首，侧身绕开他，脚步没半分停顿。周柠冲沈屹做了个鬼脸，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满走廊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
　　沈屹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了，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以为自己是掌控者，只要他松口说不计较，她就该感恩戴德地回来。可他没想到，她根本不接这个茬，甚至没把他的“大度”放在眼里。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他衬衫的衣角，凉丝丝的。
　　沈屹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有点慌。
　　他好像真的，抓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