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衔枷（三十一） 慢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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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慢下来
晏舟握着对讲机，唇瓣张合，似乎想道歉，却又说不出口。
电流声滋滋作响，最后他只轻轻开口。
“……午饭就先不吃了，晚上再说吧。”
解陈在那边叹了口气，叫他一声：“晏舟……”
“哎呀，我回去也只有做饭的份，还是让孟序冉准备晚饭吧。”
晏舟打了个哈哈，关闭对讲机，他又安静下来。
走出大楼，远处隐隐传来警鸣声，大概是自己叫的警察到了。
他朝着前方走，甚至没分过去一个视线。许多东西挤在他大脑，搅成一团，晏舟一时没办法静心思考。
怎么和解陈说？商淮安的理论对吗？我应该继续做渡鸦吗？南澋怎么办？刚刚朝自己开那一枪——
“诶呀！”
他正想着，忽然撞上什么人。对方被他撞了个趔趄，手里东西散了一地。
“……阿姨，不好意思。”
晏舟这才注意到路边的人，急忙弯下身，把地上散落的果子捡起来。
阿姨皱着眉，一边捡东西一边念叨。
“诶呀小伙子，走这么快干什么？有什么急事也该看着点路啊。”
晏舟一愣，起身看着身旁的阿姨，竟发起呆。
阿姨打量他两眼，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个果子塞给晏舟。
“你看看你，拉长个脸，什么事值得这么烦心啊。回去吃点水果，好好睡一觉，别总想这么多。”
阿姨说完没看他，径直走了。
晏舟站在远处，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随手放进衣兜，脚步又开始走。
走着走着，他慢了下来。
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走得很急。压在少年身上的东西太多了，都不停地推着他向前。
他是孤儿时，是孟序冉的守护者。他被解陈收养，成为了在黑暗中执行正义的渡鸦。他们建立了工作室，他成了几个人的保护者。
他只能跑起来，越跑越快，快得他不知道该怎么慢下来，没时间去思考，自己做的对不对。
解陈说他是对的，商淮安说他是错的。晏舟呢？晏舟怎么说？
急着走路的人，往往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他脚步慢下来，忽然感觉一阵清风拂过面。他才意识到，夏天快结束了。
街边的嘈杂声，公路的鸣笛声，世界在此时终于重新热闹，一点点塞进晏舟昏沉的大脑，如同锚点，提醒他——你还活着。
晏舟忽然长舒了口气。脚步一转，走进一处公园。
这里离工作室很近，解陈经常来这遛弯，他每次都会经过，却很少进来。
吵闹的孩童从他身旁经过，晏舟躲了下，目光注视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忽然轻声笑。
他忽然意识到，渡鸦所守护的世界，原来长这副模样。
他一直在跑，甚至忘记去看世界的颜色，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他停下来……
晏舟忽然想起什么。忘记告诉商淮安，自己今天不回家了。
他掏出手机，刚要打电话，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出现他给那人的备注——
小河豚。
整天挂着笑脸，装得人模狗样，其实一点就炸，这昵称很衬他。
晏舟不自觉轻笑，划开接听，对面声音冷冷。
“晏舟，你在哪？”
晏舟语气轻快，像丝毫没察觉对面的情绪：“我在公园呢。”
对面沉默片刻，刚要开口，晏舟忽然打断：“商淮安，我今晚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对面深吸一口气。
“晏舟，我有问题……”
“商淮安。”
晏舟轻轻开口。
“我现在，只想自己待一会，晚上去工作室吃个饭，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终于松口：“我明天去接你。”
晏舟没再应声，挂了电话，知道这是商淮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收起手机，视线一转，身边忽然飞过只雪白的鸽子。
晏舟眼神一亮，抬脚跟了上去。
鸽子飞得很快，他走得又不急，几次险些跟不上。鸽子却像故意等他，每往前些，又盘桓着飞回来，最后落在一处。
晏舟视线跟着它，直到它停驻，视线才落在整片广场。
正中是一处喷泉，水花四溅，落进周边的水池。几只白鸽路过，又落下，聚集起一大片的鸽子。
四周的人不少，大多拿着食物，弯身喂着。
晏舟视线环过一圈，抬脚向前走，静静坐在广场周围的长椅，看着面前人来人往。
渡鸦的意义在此刻被抛到脑后。他此时什么都不想做，只静静度过这一秒。
过了很久，忽然一只鸽子飞到他眼前。晏舟看着，意识到它似乎想落在自己身上，向后躲了躲。
“诶诶——”
一个小孩忽然快走几步上前，奔着鸽子，却把它吓跑。白色的翅膀拍在晏舟身上，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啊，它又跑了……”
小孩似乎有些失望，手里拿着袋食物，应该是想喂它。
晏舟声音淡淡：“你这么追，是追不上的。”
小孩抬头看他，眨眨眼。
“哥哥，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啊？”
晏舟没回应，视线又落在别处。小孩还在继续搭话：“哥哥，你好像很不高兴？是失恋了吗？”
晏舟有点想笑，又听小孩嘟囔：“这么漂亮的哥哥，也会失恋啊……”
晏舟笑着看他：“除了失恋，你还能想出别的事让人难过吗？”
小孩盯着他：“哥哥被老师批评了？”
晏舟轻笑，弯身与他平视。
“哥哥没被老师批评，但哥哥……做了件会让老师失望的事。”
“为什么要做让老师失望的事？”
晏舟沉默一会，轻声应答：“因为，哥哥不知道，老师要做的事对不对。”
小孩歪歪头，像听不懂他的话。
“哥哥，你好奇怪啊。”
晏舟朝他微笑，又摸摸他的脑袋。
“哥哥希望你永远听不懂这些话。”
他站起身，视线投向远方的天幕。
云层遮着太阳，中间破开道口子，光影从那里透进来，四周镀上粉色的边框。
太阳快落山了，他该回家了。
晏舟视线扫过孩子，又掠过四周，像在与他们道别，随后抬脚，向着夜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