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衔枷（三十） 下不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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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下不了手
天朗气清，这是晏舟自打认识商淮安以来，狙击条件最好的一次。
没有混乱的人群，没有四处乱窜的警察，没有突然窜上来的商淮安，所有的步骤只有他扣下扳机，然后撤离。
这是解陈帮他选的位置，晏舟提早挑了撤离点，钩锁挂在窗口，一解决南澋，他就可以顺着离开。
无一疏漏，极为简单。
晏舟架着狙击枪，从镜片中盯着楼下的人影。
几辆货车停在空旷的场地，南澋就站在中央，检查完货物，马上就要启程。
他已提早报过警，用的周迟给的号码，没人能查出来谁打的电话。
这颗子弹一旦发射，南澋就此消失，商淮安和季时岚就都会安全了。
只要他扣下扳机。
一切准备都已做好，解陈在远处看着，不知道晏舟为什么迟迟不开枪，低声催促。
“晏舟？等什么呢？”
盯着镜片里的南澋，他闭了闭眼，脑海不住闪过商淮安的话，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你凭什么有权审判别人的性命？
“晏舟？晏舟！”
对讲机传来催促，晏舟咬咬牙，脑中解陈的影子像在和自己打架。
从他流浪，被收养到现在，渡鸦始终是解陈印在他身上的符号，他让晏舟做渡鸦，因为渡鸦能替法律审判罪人。
这是解陈为渡鸦创造的，存在下去的意义，但现在晏舟动摇了。
我凭什么有权替法律审判？
晏舟睁开眼，看着南澋越来越远，咬咬牙，缓缓扣下扳机。
至少，他不能对不起解陈。
“砰”
狙击枪装了消音器，这下声音不大。
子弹出膛，离目标的心口十万八千米，落在了南澋的小腿上。
南澋瞬间惨叫一声，瞬间跪下身去，眼神冷冽望向晏舟的方向。
晏舟心下一凉，似乎也没料这个结果。
对讲机那边沉默半晌，忽然又传出声音：“晏舟，撤离吧。”
晏舟紧紧抿着唇，什么都没说，也没动作，视线依然盯着镜片。
“晏舟——”
对讲机那边再次传来声音，多了几分严肃。
“我说，撤离！”
晏舟咬咬牙。视线里，安寇其他员工已经向他靠过来，他却犹豫在原地。
再开一枪？可他又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晏舟指尖颤抖，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失力。
他下不了手。
晏舟叹了口气，忽然眼前一黑——
是他熟悉的幻觉。他看到一颗子弹，在他视线里逐渐放大，精准穿透了他的镜片。
晏舟瞬间睁开眼，呼啸的子弹似乎还在他眼前。他反应飞快，急忙起身侧开脸——
“砰！”
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晏舟朝那望去，下一秒，那颗子弹出现在视线里，直奔自己而来。
和他刚刚看见的一模一样。晏舟没来得及移动狙击枪，那颗子弹瞬间穿透镜片，堪堪划过他侧脸。
“咔——”
晏舟下意识顺着弹道看去，视线中出现光点，那是狙击枪的枪口。
起码有几百码。
对面的人枪法极准。
“晏舟！你没事吧！”
对讲机那边的声音开始焦急，明显也看到异样。
晏舟沉默半晌，声音缓缓：“……我没事。”
身后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他已经耽误了太久。晏舟起身，抓起对讲机，又看向碎落的镜片。
这是解陈给他的镜片。
枪换过很多，只有这个镜片从来没换过，每次结束任务都会被他好好擦拭保存。
如今只剩一手残渣。
玻璃在他掌心划过，渗出几滴血水，晏舟没管，随手将镜片揣进衣兜，抬脚朝着计划好的出口跑去。
晏舟伸手抓住钩锁，从窗口向外一滑，精准落进隔壁建筑。空隙中，他视线掠过底下正在费力取出子弹的南澋，心情沉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次能不能下得去手。
南澋像是注意到他视线，霎时间抬起头，与他对望。
晏舟，又是你。南澋咬咬牙，却已经没办法站起来追击。
晏舟在这边逃跑，却不知自己的一切行动都落在远处的狙击镜中。
蝰蛇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他，这人枪法很差劲，这么近都解决不掉南澋。
他觉得没意思，于是扣下扳机。
蝰蛇对自己的枪法有着绝对的自信，子弹会击中对面的镜片，随后穿透那个狙击手的大脑。
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模一样，除了——那人竟然躲开了。
蝰蛇突然觉得新奇，竟然有人在自己的狙击枪下活下来。
本可以再补一枪，但蝰蛇没那么做。
他视线紧跟着对方，看那人乘着钩锁逃走，身形轻盈，像只小鸟。
直到身影完全消失，蝰蛇终于放下枪，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抚上颈间的十字架。
“有意思，你是怎么躲开的呢。”
他轻声呢喃，像是低语。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电话响起，蝰蛇看了眼，随手接起。
“……先生，我的腿被打伤了，有人报了警，这次恐怕……”
“嗯，那就撤退吧。”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到来，南澋一愣，忽然意识到，蝰蛇的心情似乎不错。
不应该这样……自己每次任务失败，蝰蛇的反应都不是这样。男人会语气淡淡，再说出些恐怖的话。
上一次季时岚失败，蝰蛇甚至举枪想解决掉她……
南澋刚想再说什么，又听蝰蛇在那边开口。
“那个打中你的小家伙，你认识吗？”
南澋一愣，没想到蝰蛇会突然问这个。
“……他，他叫晏舟……”
蝰蛇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陈松想抓的实验对象，是不是就是他？”
他想起之前的药展，自己似乎见过这人。站在二楼那种位置，大概也是想开枪吧。
“……对，就是他。”
蝰蛇没应声，随手挂了电话。
“晏舟。”
蝰蛇念出他的名字，联想到什么，忽然轻声笑。
“你身上，似乎藏着件很有意思的事。”
晏舟一边撤离，忽然感觉一阵寒毛直立，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他下意识想到那个在对面开枪的人。枪法极准，不是南澋，能朝他开枪的，还有谁？
没等他继续想，对讲机那边忽然又传来苍老的声音，这次开口，解陈似乎疲惫了不少。
“……晏舟。”
晏舟唇瓣动动，声音有些颤抖。
“我……”
晏舟不知该说什么，而另一边只是沉默，而后轻轻嘱咐他。
“早点回家，该吃午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