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41、夜半埙声 见宋云壶领

　　见宋云壶领命而去，沈晔连忙去一旁查看谭莱伤势。

　　周龙正将谭莱扶起来，没想到谭莱呕出来一口血。

　　沈晔问道，“你怎么样？”

　　谭莱摇了摇头，周龙道，“大人，这位姑娘应该是内伤……”

　　沈晔正要搭把手，忽觉哪里不对，翻过来看谭莱护腕，只见双手银制护腕上，均留着几个深可见底的黑洞，正是被荫尸指甲所伤，银器被侵蚀的正冒着黑气。

　　沈晔心道不好，忙卸下谭莱左手护腕，只见那几个黑洞果然已经穿透护腕，伤及皮肤。再看右手护腕，亦是如此。

　　周龙一看便慌了，“大，大人，这，这要是受伤了……会怎么样？”

　　沈晔看向一脸虚弱的谭莱，正愣在原地。忽然间，一阵古怪埙声穿透夜空。

　　只听得那声音颇多变调，毫不契合常规乐理，如同孩童乱吹，但又气息沉厚。在那埙声中，被困在枯井中的荫尸发出一声吼叫。

　　听到这埙声，正指挥人抬尸体的宋云壶脸色一变。

　　沈晔也知变故将生，忙四处搜寻那埙声来处。只是那埙声不知何故，听起来忽远忽近，难以判断方位距离。

　　众人正在怔愣间，只听得人群中一声尖叫。

　　原来是院子中那些盖上白布的尸体，竟然先后慢慢坐了起来。

　　“大人小心。”

　　周龙一把将沈晔护在身后。

　　沈晔回头，只见谭莱一改刚刚被搀扶着都要倒下的样子，兀自站着，浑身颤抖，再抬起脸时，双目瞳孔已变为血红色。

　　沈晔再看去，只见谭莱双手指甲飞速生长，且攀升着黑色暗纹。

　　沈晔来不及多想，立刻冲过去死死捂住谭莱双耳。

　　再低头看去，只见谭莱虽然双目赤红，但指甲已经停止生长，与此同时，浑身一虚，倒了下去。

　　沈晔回头，只见身后起来的那些尸体，个个如同谭莱刚刚一般，双目泛红，指甲飞长。

　　“捂住她的耳朵。莫叫她听见埙声。”沈晔将谭莱托付给周龙，“她若发起疯来，咱们谁也跑不了。”

　　沈晔正要整合人手，却只见枯井中的荫尸被埙声所激，趁着金网队分心，竟然一跃暴起，一怒冲出金网，从枯井中跳了出来。

　　如此一下，金网队的人溃不成军，纷纷夺路而逃。

　　沈晔呵道，“所有人退守门口，盾牌队前列顶上，长矛队中列备战。宋云壶后面督战，谁敢逃跑，原地格杀务论。”

　　此时，逃的人已经不少了。剩余的人纷纷各就各位，守在门口。

　　荫尸正在发怒，幸而谭莱卡在他喉咙里的匕首还在作用。故而他冲向人群时，冲击力减了大半。

　　众人正在苦苦支撑，却只见新起来的那些荫尸逐渐成了气候。

　　沈晔呵道，“宋云壶！硝石火油还有多少？”

　　“大人，没有了。刚刚巡逻队伍备的那些都倒进地窖里去了，剩下的在院子里。”

　　“附近有没有煤油桐油店？”

　　常松喊道，“这里距离东市近，煤油铺张掌柜家离这里就半条街。”

　　“你带两个人过去，破店取油。”

　　“是。”

　　“石柏来了么？”

　　“在！沈大人。”

　　“带两个人，准备梯子弓弩火石，煤油桐油一来，立刻上屋顶。”

　　“是。”

　　“宋云壶！”

　　“在！。”

　　“你带两个人，将这个宅子附近百姓迁到县衙，做隔火带。”

　　“是。”

　　沈晔呵道，“各位留下的，再撑住半炷香。此门若是守不住，后面便是格外家眷、庐阳无辜百姓。这些东西若是跑出去，庐阳城万劫不复。”

　　说罢，推开盾牌队中一人，顶上他位置。

　　那人急道，“大人！”

　　“我没有其他可以调配的人了。你快去县衙，找秦主簿，告诉他情况危急，速来支援。”

　　正说着，冯仵作的荫尸又一次爆冲，盾牌队差点被冲散。

　　沈晔道，“再找章大人，让他做好我们守不住的准备……”

　　眼见情况危急，那人领命后拔腿便往县衙冲去。正在这时，其余尸体已然扑了过来，尖锐指甲划在牛皮盾牌上，那近在咫尺宛如抠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尸体离人不过一盾之隔，似乎随时能穿破盾牌扑过来。几个人腿骨打颤、略生退意，不时回头望了望，却正见沈晔目光。

　　沈晔呵道，“今日既然留我们在此，众人严守此阵，不得后退。周龙在后面督阵，凡是有退后者，立即格杀勿论。今日我沈晔便与各位壮士共存亡。”

　　盾牌阵众人原不过县城小吏小役，从未见过这样凶险的场面。虽然一咬牙留了下来，但应付几波后，生理本能的恐惧便油然爬升。正互相观望、群心涣散，听见沈晔此话，又见沈晔身先士卒，且被他刚刚那番话所激，索性便咬牙，将力气尽数用于盾牌上。

　　沈晔知道此时人事已尽、其余只听天命。只与众人一起，全心用力顶住盾牌。

　　勉强应付过三次猛攻，便听到街角仓促脚步声。

　　常松声音传来，“沈大人！油来了，先来了三桶，不够便去取！”

　　“石柏呢！”

　　“在，大人！梯子搭好了，弓弩也备好了！”

　　“携油上屋！”

　　“是！”

　　盾牌队的人见他们几个爬着梯子上去了，心中顿然生起来希望。

　　沈晔道，“壮士们，一会火一大，这些尸体必定更难以应付。你们再加把力气，一定要撑住这几轮。等回去了，请各位壮士痛饮庆功酒。”

　　众人便呵了声是。

　　果然，院子里火势一起，只听得里面嘶叫声更为凄厉，那些荫尸被燃着煤油的箭只射中后，个个变为火尸，发出困兽濒死之击，来势更为凶猛。

　　众人正要坚守不住，此时，却只听得埙声陡然一顿，竟然停了。

　　与此同时，楼顶上的人叫道，“大人！其余尸体都不动了！”

　　“那个个高的呢？”

　　石柏语塞一下，“大人，他好像琢磨呢？”

　　“你们继续射箭，务必把他烧死。”

　　石柏惊呼，“大人小心，它要冲出来了！”

　　与此同时，沈晔只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荫尸已然冲破盾牌队，从大门中扑了出来。

　　众人皆被冲翻在地，那卢王一身燃火弓箭，背对着火海也似的院子与逐渐没入火海的僵立群尸，一步一步朝着四散的人群走去，虽然仍然面孔朝天，但黑利指甲仍然可惧。

　　沈晔迅速环顾四周，只见金网队的人早已逃散，长矛队的人死伤惨重，剩下的人早跑了，盾牌队的人均被冲翻在地，已然凌乱。
　　一时之间，难以迅速组织人手。

　　眼见荫尸正冲着最近的一个捕快走去，沈晔正要撑剑起身，只听得空中两声利响。

　　沈晔循声看去，原来是谭莱已醒，是她冲着那荫尸发出暗器。

　　只见谭莱仍然双目血红，似乎内伤不轻，动作间仍有些牵制，且醒的突然，还没有全然反应过来，不停晃着脑袋。

　　不知她是否真醒了，站在她旁边的周龙退后一步，有些难辨敌友。

　　荫尸被暗器一打岔，看到了谭莱，似乎认出这位便是卡入匕首，让自己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于是万千怒火集为一声怒吼，冲她扑去。

　　谭莱见那荫尸被射的好似刺猬一般，又知晓了他指甲厉害，故而不敢近战。于是只能绕躲，把他往人少的地方引。

　　沈晔知她难以破局，四处看去，见金网被不知何人拉了出来，正在门槛处。

　　谭莱正在苦苦支撑，只听到沈晔清冽有力一声，“谭姑娘，接金网！”

　　同时，夜色中一道金影甩来，谭莱一把抓住，发现是一条金链，另一头正握在沈晔手里

　　原来是沈晔已经将金网拆解为金链，一头自己拽住，将另一头甩给谭莱。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一挣，金链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二人双向用力，绕住荫尸。那荫尸本就仰首向天，行动不便，见到谭莱，又格外气急，于是跌跌撞撞中，被二人缠住。

　　最后，金链绕了数圈，牢牢捆住荫尸双腿，谭莱用力一扯，荫尸才彻底倒下。此时，石柏也带人从屋顶下来，连同常松，将剩下的桐油煤油尽数倒在荫尸身上，点了一把火。

　　此时只闻到空中传来一股强烈腥臭味道。荫尸虽然倒地，但气急的嘶叫不止，仍然想要挣脱金链。

　　沈晔与谭莱不敢卸力，等那火烧了数时，荫尸方才渐渐没了动静。

　　此时，谭莱也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沈晔慢慢站了起来，身后宋云壶和石柏等人与他说话，沈晔让他们先善后，等院子里那些东西烧尽了再说其他。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沈晔用手帕捡起来地上两枚蛇纹暗器。

　　这是刚刚谭莱情急之中射向荫尸的。

　　这两枚暗器与那夜刺杀秦宇安时的暗箭形状花纹一致，或者说这便是赤炼教内部的暗器。

　　沈晔复杂目光落在昏迷的谭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