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20、第19章 “哎呦”一

　　“哎呦”一声，秦宇安被扔在地上。

　　“这死孩子。”一身瓜农打扮的人摘下斗笠，“路上一直响。哭了叫，叫了哭。嚷嚷着自己是秦府的，谁敢动他。”

　　秦宇安从地上爬起来，只见面前多了一个脸带刀疤壮汉，那人手搭在腰间一把弯刀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慢冲自己走过来。

　　“小孩？知道这是哪儿不？”

　　秦宇安看着他，茫然摇摇头。

　　“这是我们黑虎寨。”

　　秦宇安看了看周围，小声道，“这不就是个破庙么？”

　　刀疤脸哈哈大笑一声，而后一脚踢过去了。

　　生来没人敢碰一指头的秦宇安平白挨了一脚，这一下用的全力，秦宇安顿然感觉肩膀好似卸了下来，登时哇的一声便哭了。

　　刀疤脸提起来他，抽出来弯刀，抵在秦宇安脸上，慢慢滑着道，“收声。老子最不喜欢听小孩动静了。”

　　秦宇安抱着他黑粗的手腕，吓得登时收回哭声。

　　“知道为什么我黑虎寨现在在破庙里么？”

　　秦宇安抽抽噎噎，憋出来一个鼻涕泡，“不，不知道。”

　　“那得谢谢你那个好姑姑，秦襄月那个老女人。你们庄子的人犯了事，把乐安王的人打了。你那个好姑姑，为了找人顶罪，把我们寨子给端了。没死的全送到京城去了。”刀疤脸冷笑道，“十二个人头，上个月刚刚落地了。”

　　秦宇安惊恐的看着对方棕色的眼珠子，差点找不到自己舌头，“你，你认错人了。我，秦襄月，不是我姑姑。”

　　哈哈哈哈。刀疤脸仰天长笑，“你当我傻。为了给我兄弟们报仇，我早就打听了。秦襄月的哥嫂早早没了，给她留下来个拖油瓶，打小养在秦府里面。秦襄月也知道自己在江湖中立敌无数，从没敢放出来过。她不是你姑姑？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秦府的人，果然打小就一肚子坏水。今日杀了你，也算是给我们黑虎寨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了。”

　　“我，我真不是。你，你不知道吧。我，我叫沈晔，是，是京城来的。暂住在姑……秦府的。”秦宇安慌张道，“我，我虽然叫秦襄月姑姑，但，但是，我和秦府，一点关系没有。是，是硬塞进来的。”

　　“放屁。”

　　“真，真的。我，我家里人五年前都死光了。我这五年虽然，虽然住在秦府，但，但是秦，秦襄月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我每天要伺候，伺候那个叫做秦宇安的。每天，每天给他洗衣服，给他做饭，我，我住在柴房里面。秦，秦襄月隔几日便要打我。”

　　刀疤脸道，“放屁，养的白白胖胖的，手上一点茧子没有，你还在这里给我胡扯。”

　　秦宇安哭道，“不，不是的。她，她坏得很，她折磨我后，不留痕迹。生怕叫人看出来了。她诡计多端。”

　　刀疤脸看了一眼那个老瓜农，把秦宇安扔在地上，“怎么回事？”

　　秦宇安被摔的闷哼了一声，见两个人看了过来，忙哭道，“爹啊娘啊，孩儿不能给你们报仇，受了秦府五年的欺负，当牛做马，现在还要替秦家的人死啊。爹啊。孩儿对不住你啊。”

　　那老瓜农在秦宇安发自肺腑的哭声中纠结道，“说实话，我也奇怪。秦府的小孩儿，怎么除了哭，就是哭的。”

　　刀疤脸沉声道，“你在哪捉住他的？不是说拦湖东山庄的马车么？”

　　“他就藏在湖东山庄的马车里。我宰了那俩车夫，刚要烧车，他从里面钻出来了。”

　　刀疤脸看过来。

　　秦宇安哭着解释道，“我，我是要逃出去的。谁，谁想在秦府那个鬼地方，一直，一直当牛做马。我出来当叫花子，都比在那儿鬼地方强。”

　　刀疤脸和瓜农互看了一眼。

　　秦宇安跪着爬过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既然，既然遇到你们了。我，我也恨秦府，不如，不如我投奔你们吧。总，总比我在外面饿死了强。我给你们，洗衣服做饭，总不至于成天儿挨打挨揍的强。”

　　刀疤脸啐了一声，“还以为抓到了秦宇安那小子，白高兴一场，若是能把秦襄月的侄子给宰了。真是出我一口恶气。”

　　秦宇安忙道，“你们去捉。我，我可以给你们画秦府的地图。我在那里过了五年，再熟悉无比了。”

　　瓜农看了一眼刀疤脸，道，“给他纸，我今晚就过去摸一下。若是点子不扎手，就扛回来宰了。”

　　*

　　整个秦府已经倾巢而出。

　　青霜出门前叮嘱沈晔，好好在家里呆着，哪也别去。说罢便匆匆走了。

　　沈晔在练武场练不下去，终究记挂着宇安，早早收了剑，慢慢回屋了。

　　此时日色西沉，偌大的秦府，一个人都没有。沈晔走着走着，忽然察觉背后有人。

　　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老瓜农打扮的人不声不响的站在身后。

　　直觉对方来者不善，沈晔抽出佩剑，“你是谁？来秦府做什么？”

　　瓜农看了眼沈晔手中软剑，寒光凛凛，一看便是贵物，点头道，“好啊，果然真的在这里呢。”

　　入了夜，破庙里面燃起来篝火。

　　秦宇安正瑟瑟缩缩的与刀疤脸面对面坐着。

　　瓜农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哥，这次真的抓回来了。”

　　秦宇安目瞪口呆，只见破庙门一响，瓜农真的夹着沈晔回来了。

　　“这个就是秦宇安，是真的。秦襄月那个老娘们都把昙花剑传给他了。”瓜农一把把沈晔扔在地上，“这小子，幸好抓的早，现在都扎手的很。过几年真抓不住了。长大了肯定也是江湖一祸害。”

　　“哈哈哈哈哈，还真的捉到了，”刀疤脸狞笑着提起来沈晔，“小子，多余的话懒得和你说，尽快送你下去，我的兄弟们在底下等着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呢。你就感谢你有个好姑姑吧。”

　　瓜农正激动道，“兄弟们，我们两个对得住你们了。”

　　沈晔一声不吭，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刀影。

　　刀疤脸正要下刀，哪知道角落里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慢着！”

　　刀疤脸的刀尖都要落到沈晔脖颈上了，被这声惨叫吓得愣了一下。

　　“你你你，你放下他。”秦宇安浑身颤抖着，哭着道，“我，我，我我才是秦宇安！他，他，他才是沈晔。”

　　瓜农和刀疤脸互相看了眼。

　　瓜农把包裹里面那把软剑扔在地上，“放屁。他会昙花剑，你会？这把宝剑，你的他的？我为了捉他，挨了多少下你知道？”

　　刀疤脸道，“和他废什么话，一刀一个，全了结了完了。”

　　说着，便要下刀。

　　秦宇安见状，掏出来怀里的瓷瓶，不要命似的尖叫着冲了过去。

　　刀疤脸和瓜农都没有防他，故而秦宇安手中瓷瓶瓶口一下杵在刀疤脸屁股上了

　　刀疤脸的惨叫声瞬间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沈晔闷声一声，摔到地上。

　　大腿连着屁股嘶嘶冒着恐怖白烟，刀疤脸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恐怖嚎叫。

　　秦宇安退了半步，拉住沈晔便要跑出去。

　　眼见他的屁股逐渐化了，瓜农喃喃道，“化，化骨水……”

　　转身见两个小孩要跑，瓜农嘶吼着举刀冲过去，“我杀了你们！”

　　感觉到身后刀风袭来，沈晔猛地一推宇安。

　　刀剁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两个人堪堪躲过。

　　瓜农重新抬刀，舍了沈晔，冲秦宇安而去，分明要报刀疤脸之仇。

　　沈晔旋身捡起来地上的软剑，冲着瓜农后心而去。

　　瓜农没有防备，一刀砍中秦宇安的左腿的同时，闷哼一声，低头一看，剑尖正从自己胸前透出。

　　在秦宇安瞬间爆开的痛哭声中，瓜农慢慢转过身，只见身后那个孩子脸色苍白，似乎也无措到自己竟然杀了人。

　　瓜农喃喃一声，慢慢倒了下去。

　　沈晔茫然一瞬，见秦宇安捂着腿爆哭。忙冲过去看他伤势，只见粗刀入肉很深，血流的极快。

　　“别，别动。别出声。”沈晔急道。

　　同时左右看了看，只见地上的刀疤脸中间那段身子彻底没有了，人早就没了气。瓜农睁着眼，也没了动静。身底下慢慢洇出来一滩血。

　　沈晔撕下来一截衣服，给秦宇安紧紧绑到腿上了，堪堪止了止血。

　　“疼。我要回家。我要找姑姑。我再也不出来了。”秦宇安哭着。

　　沈晔也有些慌，“别哭，别哭。我要把它拔出来，你也不要乱动。”

　　“你，你不要动。我痛啊。”

　　沈晔慌乱道，“不痛，不痛。你总不能带着刀逃跑吧。别哭了，过一会再来人就不好了。”

　　秦宇安听见再来人，勉强收住哭声。呜呜咽咽的，大滴大滴的眼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淌。

　　沈晔左右看了看，又撕下来一截衣服，叫秦宇安咬住了。

　　然后抓住刀背，按住秦宇安大腿，一用力，没有拔出来。

　　秦宇安惨叫着要躲。

　　沈晔好不容易劝住了，又一用力，终于拔出来了。

　　瞬间，鲜血哗啦啦流了出来。

　　沈晔又重重裹上了一道衣服带子，紧了紧，道，“这里不能留了，得去个稍远地方歇一歇。”

　　秦宇安脸色苍白，几乎要背过气去，虚弱道，“我，我走不了。我腿，好痛，一直流血。”

　　“我给你裹好了，没有事。”沈晔转过身来，“我背着你走。”

　　秦宇安慢慢爬上沈晔后背，抱着沈晔脖子，流泪道，“我，我好痛，我想回家。”

　　沈晔毕竟也是孩子，背着秦宇安格外吃力，转身看了看，那把软剑不顶用，于是便捡起来地上的那把粗刀，杵着道，“没事。咱们回家。”

　　*

　　京城中。

　　眼见陈春枝已经死了，秦襄月心道，回去若告诉晔儿，也许晔儿的心结就可以解了。

　　于是便在京城多呆了几日。

　　这一日正在何府后院坐着喝茶，哪知道屋顶上来人了。

　　“姑姑。姑姑。”

　　秦襄月一个桂圆子弹过去了，“叫什么叫。不是不许你们到京城来么。”

　　那人滚下来道，“可算找到姑姑了，青霜姐姐急信，家里头出事了。”

　　秦襄月皱眉，不满道，“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那人语塞一下，“反正姑姑快点回去吧，真的出大事了。”

　　秦襄月还没回话，身后一道人声传过来了，“不是说了么，你的人少到京城来。”

　　秦襄月转身，见一身常服的何鸿安踱了过来。

　　秦襄月道，“人喊我回家呢。谁爱在你这儿呆着。”

　　那人见秦襄月和何鸿安聊上了，急道，“姑姑快回去吧。宇安少爷和沈晔少爷都被人劫走了。青霜姐姐快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