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叙于晚》粲洵

6、第六章 风过并肩 午休短

　　午休短暂的休整结束，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哨声准时响彻校园。

　　秋日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学楼窗台，带着干爽的凉意，吹散了午间残留的燥热。全班同学有序走出教室，前往操场进行每日的课间跑操，喧闹的脚步声层层叠叠，铺满整条走廊。

　　高三的跑操队列按班级整齐划分，横竖对齐，规整划一。岑叙习惯性站在班级队伍的中排左侧，身姿挺拔，眉眼清浅，是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的干净模样。

　　他刚站定整理好校服袖口，身侧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岑叙也知道是谁。

　　许沉刻意调换了自己原本的站位，从队伍后排挪到了他紧邻的位置，和他并肩而立。少年垂着眸，装作随意整理校服拉链，耳根却悄悄泛着薄红，动作刻意又笨拙，藏不住半分心思。

　　周围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动，后排的温荞和江昉对视一眼，默契地低头憋笑，看破不说破。

　　全校广播的节奏鼓点准时响起，整齐的跑操正式开始。

　　上千人的脚步声落地统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整齐的口号声回荡在整个操场。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温柔地落在少年们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岑叙步伐规整，呼吸平稳，始终跟着队列的节奏。身旁的许沉目光没有看前方的领队，余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身侧人的身上。

　　并肩奔跑的距离极近，两人的校服衣袖偶尔会随着跑动的幅度轻轻摩擦。布料相触的细碎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一点点撩动着心底隐秘的悸动。

　　许沉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原本平稳的呼吸悄然乱了几分。

　　他偷偷侧头，看向身侧并肩奔跑的少年。

　　岑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低垂，迎着细碎的阳光，温顺又清冷。跑动时下颌轻微起伏，少年干净清隽的模样，让许沉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去，温柔又缱绻。

　　跑过半圈，队伍短暂调整节奏，速度稍稍放缓。

　　许沉趁机刻意放慢了半步脚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气息带着微微跑动后的轻喘：“累不累？”

　　岑叙闻声侧头看他，眼神澄澈温和，轻轻摇头：“还好。”

　　“我有点累。”许沉随口扯了个拙劣的借口，脚步再次放缓，硬生生拉开一点和前排队伍的距离，刚好能和岑叙稳稳并肩，“慢点跑，不急。”

　　岑叙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放慢了步伐，依旧陪他并肩前行。

　　秋风穿过两人之间微小的空隙，卷起校服衣角，温柔又缱绻。周遭是千人整齐的脚步声、嘹亮的口号声，喧嚣滚烫，可落在许沉耳里，只剩下身旁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全世界的热闹都成了背景，他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岑叙。

　　又跑了一段，许沉像是无意间提起午间食堂的事，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早上那个隔壁班的，以后少搭理。”

　　岑叙闻言失笑，目光落在前方整齐的队列，轻声逗他：“人家只是借我笔记，很正常的同学往来。”

　　“不正常。”许沉偏头看他，眼神直白又执拗，少年人的占有欲坦荡又笨拙，毫无遮掩，“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岑叙心头微动，侧眸望向身旁眉眼认真的少年。

　　阳光下，许沉的眉眼深邃干净，平日里清冷克制的模样，此刻染上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偏执和在意。明明语气平平，却藏着满心的在意与醋意。

　　“那你想怎么样？”岑叙轻声问，语气带着浅浅的纵容。

　　许沉脚步一顿，心跳骤然加速。

　　他沉默两秒，目光牢牢锁住岑叙，声音压低，认真又郑重：

　　“你身边，只能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秋风恰好吹过，拂乱了两人的发丝。

　　队列再次提速，两人默契地跟上步伐，依旧并肩奔跑在洒满阳光的跑道上。

　　没有人再说话，可空气中流淌的暧昧与缱绻，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跑操结束，各班有序带回。

　　人群四散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疲惫却热闹。许沉始终跟在岑叙身侧，寸步不离，一路安静陪着他走回教学楼。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许沉看着身前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在心底悄悄确认。

　　没关系。

　　不管有多少人靠近，他都可以慢慢等，慢慢靠近。

　　他有的是耐心，把少年身边所有的位置，全部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