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叙于晚》粲洵

7、第七章 借题靠近 傍晚的

　　傍晚的晚风透过教室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吹散了教室里堆积的闷热。夕阳斜斜西垂，暖橘色的余晖铺满课桌，落在堆叠的试卷与习题册上，给枯燥的题海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晚自习的预备铃安静响起，喧闹的教学楼瞬间归于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温柔又治愈。

　　全班都埋首刷题，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岑叙握着黑色水笔，坐姿端正，垂眸专注地演算着数学压轴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侧脸线条清冷干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温顺疏离。

　　他做题速度稳且准，思路清晰，只是最后一道几何大题的辅助线屡屡卡壳，笔尖顿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纸面，眉眼微微蹙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身侧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

　　一直默默侧头看着他的许沉，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停滞动作。

　　两人座位隔了一条狭窄的过道，不远不近。许沉盯着岑叙紧绷的眉峰看了几秒，心底悄悄滋生出一点雀跃。

　　这是难得的、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他的机会。

　　他假装随意地翻了翻自己的练习册，刻意将动作放得很轻，而后微微侧身，压低了嗓音，气息清浅，刚好能越过过道传入岑叙耳中：“卡住了？”

　　骤然响起的低声打破了耳边的安静。

　　岑叙笔尖一顿，抬眸侧头望他。

　　夕阳的光恰好落在许沉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场，少年眼底温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岑叙轻轻应声，不掩饰自己的窘境，“辅助线不知道该怎么画。”

　　“我看看。”

　　许沉顺势起身，微微俯身，半个身子探过过道，靠近了岑叙的课桌。

　　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温柔地笼罩下来，将岑叙整个人圈在其中。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肩背几乎相贴，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彼此的耳畔。

　　岑叙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周遭依旧安静，全班同学都在埋头刷题，无人注意角落这一幕隐秘的靠近，可对两人而言，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寂静都成了虚无。

　　许沉的目光落在习题册的几何图形上，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触碰，刻意守着分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晚风般的温柔：“这里思路错了，不要顺着底边做垂线。”

　　他微微偏头，侧脸咫尺之隔，目光灼灼地看着岑叙的眼睛：“换个方向，连接AC，再做平行线。”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酥麻的触感顺着耳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岑叙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专注认真的眉眼，看着夕阳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心底的涟漪一圈圈散开。

　　他依言拿起笔，顺着许沉提示的思路落笔。

　　线条落下的瞬间，原本晦涩难解的图形瞬间通透，所有卡点迎刃而解。

　　“通了。”岑叙轻声道，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清亮又好看。

　　少年一笑，眼底像是盛了揉碎的落日余晖，温柔得不像话。

　　许沉的目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瞬间挪不开眼，心底的悸动汹涌翻涌，久久无法平息。他喉结微微滚动，借着讲题的由头，不肯拉开距离，依旧微微俯身，挨着他的课桌，漫不经心地找着话题。

　　“这道题是上周老师重点讲的题型。”许沉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亲昵，“上课走神了？”

　　“没有。”岑叙垂眸整理草稿纸，耳尖却悄悄泛红，“只是一时没想到思路。”

　　“下次不会的，直接问我。”

　　许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笃定的认真。

　　不是客套的同学帮扶，是独独给你的特例，是只属于你的专属偏爱。

　　岑叙抬眸看他，撞进他深邃干净的眼底，那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与偏爱，热烈又克制，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隐秘的心动。

　　两人静静对视两秒，空气里的暧昧因子肆意蔓延，缠绕在课桌之间，温柔又缱绻。

　　后排偷偷抬头摸鱼的温荞，恰好瞥见这一幕，立刻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江昉，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低头憋笑，脑袋埋在习题册后，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哪里是讲题。

　　分明是借着做题的名义，明目张胆地靠近心上人。

　　许沉贪恋着这一刻的近距离，舍不得直起身，干脆随手拿起岑叙写错的一张草稿纸，漫不经心地帮他整理整齐，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岑叙的指尖。

　　微凉的指尖相触，一瞬的触碰，却像电流划过，两人皆是微微一僵。

　　许沉率先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更深，声音低哑了几分：“好好做题，我看着你写。”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独有的温柔桎梏。

　　晚风不停吹拂窗沿，翻动书页边角。

　　暖黄的落日、安静的教室、细碎的晚风，还有咫尺身旁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岑叙握着笔，心底一片柔软，低头继续演算习题。

　　这一次，笔尖流畅无比，所有繁杂的公式与难题，都因为身旁人的存在，变得温柔简单。

　　他悄悄想着。

　　好像有这个人在身边，所有枯燥难熬的高三时光，都变得温柔耀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