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余生》kenhgirls

33、第 33 章 陆承远在面

　　陆承远在面馆干了半个月，瘦了，也黑了。

　　洗碗这活看着简单，一站三个小时，腰弯着，手泡在热水里，一摞碗洗完又来一摞，中间歇不了几分钟。头几天他晚上回去腰酸得躺不下，趴在折叠床上哼哼，陆母听见了没理他，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他自己贴了张膏药在后腰上。后来腰不酸了，手也不起皱了，他慢慢摸出了门道，洗碗的时候知道先泡哪一摞，怎么码能省地方，老板看他利索，把端盘子的活也分了他一点。

　　面馆客人多，中午那阵忙得脚不沾地。他端着托盘在桌子中间穿来穿去，汤面、炒面、凉皮、肉夹馍，报菜名的时候声音还得亮堂，不然后厨听不见。头一回他端着两碗热汤面往外走，手一抖洒了半碗在托盘里，老板在后面骂了一句，他硬着头皮把剩下的端到客人桌上，赔了个不是。那桌客人是个带小孩的大姐，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小孩还冲他笑了一下。他站在那儿愣了愣，赶紧回去重做了一碗端过来。

　　干了二十来天，他兜里有了几张票子。发工钱那天老板从抽屉里数了九张一百块的递给他，他接过来揣口袋里，走路的时候手插在兜里捏着那几张钱，捏了一路。回去的时候没直接上楼，拐进楼下便利店买了袋米，又买了桶油，拎着上了六楼。陆母回来的时候看见厨房地上搁着米和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他坐在折叠床上没抬头，说面馆发的工钱，买了点东西。陆母站了一会儿，把米和油拎进厨房码好了，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晚饭多炒了一个菜。

　　他现在每天中午在面馆吃一顿，老板管饭，大碗面管够。晚上回来跟陆母一块儿吃，他洗菜陆母炒，两个人坐在茶几边上对着电视吃完，他收拾碗筷去洗。洗完碗他有时候还开电脑打会儿游戏，有时候不开，就歪在折叠床上看会儿手机。日子过得规律了，人也精神了些，下巴上那层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去楼下理发店剪短了，看着不像之前那么颓了。

　　有天中午面馆来了几个年轻人，看着像大学生，坐了一桌，点了一堆东西。陆承远端着托盘过去上菜，其中一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跟同伴说话。陆承远把菜码在桌上，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那桌加菜，他又过去一趟，那个男生还是没认出他来。他站在后厨门口等出餐的时候想了一下，这些小孩估计连陆家那场风波都没听说过，那事过去好几年了，网上早被别的新鲜事盖过去了。天天有人出轨有人破产有人闹笑话，谁还记得一个陆承远。

　　他端着下一盘菜出去的时候，步子比之前轻快了点。

　　有天傍晚收了工，他坐在面馆门口的小板凳上歇脚，老板在旁边抽烟。老板问他以前干什么的，他含糊说了句做生意的。老板吐了口烟，说做生意好啊，怎么不干了。他想了想，说赔了，赔干净了。老板笑了一声，说赔了就赔了呗，人还在就行。他听了没接话，低头看着地上那截烟头，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走了，明天还来。

　　他上楼的时候陆母正在门口换鞋，看见他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橘子。他说面馆老板给的，今天进货买多了。陆母接过来看了看，说还挺甜。两个人进了屋，陆母把橘子搁茶几上，他坐回折叠床上，掏出一个橘子剥了，掰了一半递给陆母。陆母接了，两个人坐在那儿吃橘子，电视开着，放着个什么家长里短的剧，声音不大。他吃完一瓣把皮搁在茶几上，忽然说了句：“明天想吃红烧肉。”

　　陆母看了他一眼，说：“你会做？”

　　他说：“你教我。”

　　陆母把橘子咽下去，想了想，说：“行。明天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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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远在面馆干了两个多月，老板给他涨了一回工钱，从一小时十五涨到十八。他把这事跟陆母说了，陆母嗯了一声，说那挺好的。他坐在折叠床上想了想，觉得不能一直洗碗，十八块一小时干到年底也攒不下多少，他得找个正经活。

　　第二天他去了趟人才市场，转了一上午，递出去几张简历。他那份简历还是陆母帮他改的，把伦敦那段经历抹了，把陆家那段也抹了，就留了个“曾从事商贸业务”，干巴巴几行字，看着寒碜。下午他又跑了两家公司面试，一家卖建材的，一家做医疗器械代理的。建材那家让他回去等通知，医疗器械那家跟他聊了半个钟头，问了些以前跑业务的事，他捡着能说的说了，对面让他下周去上班，底薪两千八加提成。

　　他干的是电话销售，一天打几百个电话，被人挂断、被人骂、被人当骗子，什么难听话都听过。头一个月他一单没开，拿着两千八的底薪，交完房租剩不下什么。他咬着牙继续打，第二个月开了三单，提成拿了一千多，第三个月开了七单，到手四千出头。他慢慢摸出了门道，知道什么时间段打过去接通率高，知道开口头几句话怎么说人家才不挂，知道被骂了也得笑着把产品介绍完。这些事他以前在陆家公司里看底下人干过，那时候他觉得这些人真笨，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现在他自己干上了，才知道一点都不简单。

　　第四个月他开了个大单，一个做工程的老头要采购一批耗材，他跟了半个月，天天打电话问进度，最后老头松了口，签了合同。那单提成加奖金发下来，他那个月到手两万三。他收到工资短信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太阳挺好的，楼下有人在遛狗，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晚上他跟陆母说这个月不用给他转生活费了。陆母正蹲在地上擦茶几腿，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开单了？他说开了一个，两万三。陆母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嘴上说了句“那挺好”，声音不高不低的，可他看见她低着头擦茶几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

　　后来他业绩慢慢稳了，每个月少的时候七八千，多的时候两三万。他把面馆的活辞了，专心干销售。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七八点回来，有时候应酬客户喝到十点多，回来倒头就睡。累是累，可他每天出门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挣来的钱，这感觉跟以前花他妈的钱、花陆家账上的钱完全不一样。以前他买东西不看价，现在他逛超市会挑打折的，买肉会对比哪家便宜两块钱。有一回他发了工资去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转，往车里搁了一箱牛奶、一袋米、几盒肉，结账的时候掏自己的卡刷的，刷完把卡揣回兜里，拎着袋子往回走，路上步子迈得挺稳。

　　有天他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很早以前的照片，是他在陆家那会儿开的那辆跑车，银灰色的，停在别墅车库里，他站在车旁边拍的。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照片删了。删完了往下翻，翻到一张他跟陆母去年在出租屋里吃的年夜饭，一盘饺子，两个菜，摆在那张折叠床改的饭桌上，拍得歪歪扭扭的。他没删这张，看了会儿，把手机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