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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简书意在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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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意在腾冲那个村子又待了几天,帮人收完了最后一批咖啡豆。临走那天早上她背着包往村口走,路过村尾那间塌了半边的老屋时,听见里头有动静。
她停下来听了一耳朵,像是小孩子的哭声,压得低低的,断断续续的,从塌了一角的院墙里头传出来。她扒着墙头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地上堆着碎瓦片和烂木头,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蹲在墙角那口破水缸旁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简书意翻了进去。院子里一股潮味,老屋的房顶破了个大洞,梁木斜歪着,看着随时要垮下来。她走过去蹲在那个小孩面前,伸手拍了拍那小孩的肩膀。小孩猛地抬起头来,一张小脸脏得看不太清五官,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哭得红肿,嘴唇干得起皮,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是个女孩。
简书意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孩不答,缩着脖子往后躲。简书意又问了几句,女孩才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说她叫阿月,说这家的爷爷前两天没了,她是爷爷捡回来养的,爷爷走了之后她不知道去哪儿。
简书意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屋看了一眼。屋里更破,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稻草,灶台上搁着半碗已经馊了的米饭。她走出来,蹲回女孩面前,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女孩摇头,说爷爷说过她是从路边捡来的,没有爸妈。
简书意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想了一会儿。
她背包里还有几百块钱,青旅那边老板等着她回去干活,她订好了明天从腾冲去瑞丽的大巴票。这些事一件一件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想完了,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小女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下午。那会儿她也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扔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去把女孩从地上拉起来。女孩的手小小的,凉凉的,攥在她掌心里跟个冰疙瘩似的。简书意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女孩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里还带着怕,可还是点了一下头。
简书意领着她出了院子,找了村里管事的问了一圈。村里人说这家老头确实前两天没了,这小孩是老头捡的,没有户口,也没别的亲戚认领。简书意问那怎么办,村里人说一般就是送救助站。简书意想了想,没送。她带着女孩去了镇上,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给她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洗干净了才看清,女孩长得挺秀气,就是瘦,胳膊腿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肋骨一根一根摸得出来。晚上女孩吃了两碗面,吃着吃着困了,歪在床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筷子。
简书意坐在旁边看着她睡,看了很久。她掏出手机给青旅老板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带个小孩过去。老板问哪儿来的小孩,简书意说捡的。老板半天没回,过了会儿说带过来看看。
第二天她把女孩带回了沙溪。老板看了一眼,没多问,只说青旅不养闲人,小孩也得干活,扫院子、喂狗、擦桌子,干得了就留下。女孩拼命点头。从那以后简书意身边就多了条小尾巴,她扫地女孩跟在后面拿簸箕,她换床单女孩帮她抱枕头,她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女孩就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不吵人。
过了几天简书意给陆母发了条消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给陆母,可能是觉得陆母当年在陆家那种处境,多少能明白一点。她把事情简单说了,问陆母认不认识办收养手续的人。陆母回得挺快,说帮她问问,隔了一天发回来一个律师的微信,说可以走正规程序,只要当地民政那边配合就行。
简书意拿着那个微信看了半天,低头看了看蹲在旁边喂狗的阿月。女孩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缺了颗门牙,笑得漏风。简书意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把阿月脑袋上沾的一片树叶子摘下来,说别光喂狗,你自己的饭还没吃呢。
阿月跟着简书意从沙溪到了大理,又从大理去了昆明。
一路上阿月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她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待着,眼睛四处看,看什么都新鲜。坐大巴的时候她贴着车窗往外望,看见山就小声说“好大的山”,看见牛就扯简书意的袖子让她看。简书意被她扯了好几回袖子,后来索性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坐外边闭眼打盹。
办收养手续这事比简书意想的麻烦。她带着阿月跑了两趟民政局,填了一摞表格,又去派出所开了证明,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一个月。陆母介绍的那个律师帮了不少忙,电话里指导她准备材料,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盖章的地方盖章。最后那天下班前,窗口里头的工作人员把一本新的户口簿递出来,简书意翻开看了一眼,阿月的名字落在她那一页底下,关系写着“女”。
她拿着那本户口簿走出民政局大门,阿月蹲在台阶底下数蚂蚁,见她出来站起来跑过去,仰着脸问她办好了吗。简书意把户口簿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阿月没太看懂,但看见简书意脸上有点笑模样,也跟着笑了,缺了颗门牙,笑得漏风。
两个人坐公交车回去。阿月靠着简书意肩膀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简书意把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她脑袋底下。车窗外面昆明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车厢里暖烘烘的。简书意低头看着阿月睡着的样子,睫毛长长的,脸上那点婴儿肥慢慢养回来了,不像刚捡到那会儿瘦得脱相。
她想起好多年前自己也怀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没留住。那时候她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的灯白晃晃的,她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数到三十七道的时候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她后来很少去想那个孩子,想了也没用,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可现在阿月靠在她肩膀上,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她胳膊上,她忽然想,要是当年那个孩子生下来,大概也这么大了吧。
她没再往下想。公交车到站了,她轻轻拍了拍阿月的脸,说到了,下车。阿月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跟着她下了车,手自然而然地牵上来,攥着她的手指头,一小团温热。
日子一天天过起来。简书意在大理古城边上租了个小院子,两间房,一间自己住,一间给阿月。房租不贵,院子虽小但有个天井,天井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长了一棵歪脖子石榴树。阿月在附近的小学插了班,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放学回来就在天井里写作业,写完了帮简书意做饭。她学会的第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头一回炒的时候盐放多了,齁咸,简书意吃了两碗饭才把那一盘吃完,吃完喝了一肚子水。阿月站在旁边看她吃,一脸紧张地问是不是很难吃。简书意说还行,下次少放点盐。第二回阿月果然少放了,端上来的时候简书意尝了一口,说正好,阿月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
简书意找了个兼职,在古城里一家书店帮忙看店,一周去四天,工资不高,够交房租和两个人吃饭。书店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头,爱养花,店里摆了一排多肉,简书意闲下来就帮着浇水换盆。老头看她干活利索,问她以前做什么的,简书意说以前在写字楼里坐办公室,老头哼了一声说那地方憋屈,不如这儿好。简书意想了想,说也是。
有天傍晚她坐在书店门口看店,阿月放学了过来找她,书包往地上一搁,蹲在旁边逗店里那只橘猫。夕阳从街那头照过来,把石板路照得金灿灿的。简书意靠着门框,手里捧着杯茶,看着阿月跟猫闹着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踏实了一点。说不上来踏实了多少,就是觉得脚底下踩着的地是实的,不再轻飘飘的了。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阿月蹲在地上逗猫,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翻到相册里那张以前拍的玉兰树照片的位置,现在换成这张了。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阿月跑过来问她晚上吃什么。简书意说你想吃什么。阿月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西红柿炒鸡蛋。简书意笑了一声,说你都吃不腻的吗。阿月说吃不腻,我炒的比你炒的好吃。简书意说行,那今晚你炒,我负责吃。
两个人关了店门往家走,阿月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简书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路上顺道买的菜。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阿月回头等她,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招手,喊她快点。简书意加快了两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说急什么,回去还得先写作业。阿月啊了一声,脸垮下来,说能不能先做饭再写。简书意说不行。阿月嘟囔了两句,还是乖乖跟着往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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