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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简书意是在 ...

  •   简书意是在手机上刷到那条新闻的。

      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很短,写着“城东一出租屋内两人死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她点进去看了,正文只有几行字,说死者为一男一女,男性陆某,女性苏某,现场发现煤气罐,疑似情感纠纷引发的命案后自杀。没有照片,没有细节,连名字都是化名。可她一眼就知道那是谁。

      她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她以为自己会特别开心。这件事在她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她想过听到陆家彻底完了的那天,她会笑出声,会给自己倒杯酒,会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心里什么都没动。像一潭水,扔了块石头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她坐了一会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新闻。翻到底,关掉,又打开另一个新闻App,翻了一遍,没有更多了。她把手机搁回桌上,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壶里的水是刚烧的,她拎起来往杯子里倒,倒到一半手停了,水溢出来淌在台面上,她才回过神来,把壶放下,拿抹布擦。

      擦台面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她刚从陆家跑出来那阵子,租的第一间屋子比现在这个还小,厨房台面只有巴掌宽。她那时候天天做噩梦,梦见陆承远掐着她脖子逼她签字,梦见苏念挺着假肚子站在她面前笑,梦见手术室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她半夜惊醒,一身冷汗,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抖,抖到天亮。后来她搬了家,换了城市,找了工作,日子慢慢稳下来了,那些梦才做得少了。可偶尔还是会梦见。

      她把抹布拧干挂回去,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窗户外面天快黑了,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小孩在追着跑。她听着那些声音,把杯子里的水一口一口喝完了。

      她想起陆母发来的那条“谢谢你”,想起苏念蹲在她公司楼下骂她时候那张脸,想起陆承远跪在伦敦巷子里被人按着打的样子。她想起自己那天从写字楼出来,看见苏念蹲在对面梧桐树底下,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现在苏念完了,彻底完了。可她也没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问自己,你开心吗。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开心吗,好像也没有。不开心吗,好像也不是。就是空。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陆家那几个人,一个一个从她生活里消失了,陆承远废了,陆父死了,苏念死了,陆母带着儿子缩在那间小公寓里。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可她坐在这张沙发上,手里捧着个空杯子,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剩下什么。

      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起身走到书架前面,从最上面那层抽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以前的东西,医院的缴费单,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还有一张旧照片,是她刚嫁进陆家那年拍的,站在玉兰树底下,穿着件浅色的裙子,笑得挺开心。她看着那张照片上的自己,觉得那个人离她好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把它翻过去,背面朝上放回文件袋里,又把文件袋塞回书架最上面那层。

      然后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她翻到陆母的号码,那是陆母之前发“谢谢你”的时候留下的。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停了几秒,退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打过去说什么。说节哀?说恭喜?说什么都不对。她跟陆母之间那点纠葛,到这一步已经说不清谁欠谁了。陆母谢过她,她也报复过了,两清了。再打过去,无非是揭一层还没长好的疤。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客厅的灯,进了卧室。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卧室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纹。她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得上班。报表还没做完,主管上周交代的事她还差一半。日子还得过下去,跟陆家没关系了,跟她那些恨也没关系了,就是过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匀下来。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简书意把辞职信递上去那天,主管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找好了下家。她说没有。主管又问是不是家里有事。她想了想,说没什么事,就是想歇一阵。主管没再多问,签了字。

      她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个纸箱子,里头装着工位上那点零碎东西,一个马克杯,两本书,一盆快养死了的多肉。她站在路边,太阳照在脸上,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走。平时这个点她该赶地铁回去,买菜做饭,准备第二天上班。现在这些事都没了,她站在那儿,脚底下轻飘飘的。

      她回了趟公寓,把纸箱子搁在门口,进屋打开电脑,开始查机票。她没想好去哪儿,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买了一张去昆明的,单程。买完票她把电脑合上,开始收拾行李,一个登机箱,塞了几件衣服,洗漱包,充电器,别的什么都没带。那间租的公寓她跟房东说了退租,房东问她什么时候搬,她说这两天。

      搬完家那天,她拖着箱子上了飞机。飞机起飞的时候她从舷窗往下看,城市慢慢变小,变成一片灰扑扑的格子,然后钻进云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飞机引擎嗡嗡响着,她睡了一路。

      到了昆明她没多待,转了大巴去了大理。在大理古城边上找了个青旅,四人间,一晚上五十块。同屋住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辞职出来散心的白领。晚上几个人坐在公共区域聊天,问她是做什么的,她说刚辞职,出来转转。她们问转多久,她说不知道。

      她在青旅住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在古城里瞎逛,吃碗饵丝,找个咖啡馆坐着发呆。第四天她看见青旅前台贴了张招募义工的告示,包吃住,每天帮忙打扫卫生、接待客人、陪聊就行。她站在那张告示前面看了一会儿,去找老板报了名。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以前在北京做媒体,后来跑出来开了这间青旅。她看了简书意一眼,问她能干多久,简书意说看情况。老板笑了一声,说行,你明天开始吧。

      在大理待了半个月,简书意每天扫地、换床单、帮客人办入住,闲下来就坐在院子里那棵三角梅底下晒太阳。院子里还有一条老板养的土狗,黄毛,懒洋洋的,天天趴在她脚边。她有时候摸着那条狗的脑袋,一坐就是一下午,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后来她觉得待够了,跟老板说想换个地方。老板给她推了几个别的青旅的微信,说这些都是朋友开的,缺人手你就去。她挑了一个在沙溪的,坐大巴过去,又待了十几天。沙溪更安静,整个古镇没几条街,她每天沿着河边走,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看水流。后来她又去了腾冲,去了版纳,去了几个她以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

      钱挣得少,花得也少,一个月下来开销没多少,她以前攒的那些够她撑一阵子。路上碰见的人问她以前做什么的,她只说做行政的,别的不提。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她那些事,她跟每个刚认识的背包客一样,背着个包,住青旅,吃路边摊,跟人拼车去景点,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天天气真好”。

      有一回她在腾冲一个村子里帮人收咖啡豆,蹲在地里摘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手上沾了黏糊糊的果汁。傍晚收工的时候,主人家留她吃饭,炖了一锅土鸡,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树底下,天慢慢黑下来,蚊子嗡嗡地转。她端着碗喝汤,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说不上来被什么填了一点,不多,就一点。

      她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起来了。可能算吧。起码她现在每天睁眼知道今天要做什么,虽然做的都是些小事,扫地、摘豆子、给人登记入住。可这些小事干完了就是干完了,踏踏实实的,跟以前在陆家干的那些活不一样。以前她干再多,也没人当回事。现在她帮人扫个院子,人家会说句谢谢,端碗饭给她吃。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栈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影,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里陆母的号码还在,她看了一眼,没点开。把手机收回去,仰头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睡觉去了。明天还得早起,老板说有个团要退房,得赶在中午之前把床单换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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