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你余生》kenhgirls

23、第 23 章 简书意推开

　　简书意推开病房门，苏念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对面楼的外墙灰扑扑的，空调外机一台挨着一台。苏念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是简书意，脸色刷地变了。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抓着被沿往上拉，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简书意没急着走近，站在床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装模作样地放在床头柜上。她拉过椅子坐下来，看着苏念那张苍白的小脸。没了脂粉撑着，苏念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嘴唇干裂，眼下青黑一片，人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空荡荡的。

　　“感觉如何。”简书意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在问她今天胃口怎么样。

　　苏念抿着嘴不说话，眼睛盯着她，里面全是戒备。

　　简书意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罐粥，放到床头柜上，动作慢条斯理的。“你当初诬陷我出轨，让陆承远逼着我打掉孩子的时候，我比你现在还要绝望。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旁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你体会过吗。”

　　苏念的嘴唇抖了抖，眼圈红了。她攥着被单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又哑又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了，孩子没了，陆国栋也不管我了，我在这儿躺了三天，连个来看我的人都没有。我威胁不到你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简书意看着她，没说话。苏念越说越急，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整个人从被子里探出来，往前倾着身子，像是要抓住什么。“简书意，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鬼迷心窍，我贪，我不该插进你和陆承远中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我出去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就当可怜我，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简书意听完，慢慢摇了摇头。

　　“还不够。”她说。

　　苏念脸上的哭相僵住了。

　　“你这么喜欢插足别人的婚姻，是吧。”简书意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苏念，“当初插进我和陆承远，现在又插进陆父和陆母。你既然这么擅长这种事，那就跟陆国栋绑死在一起吧，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苏念愣愣地看着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简书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苏念。上面是一封邮件，收件人一栏写着陆国栋和陆承远两个人的邮箱。邮件正文很短，几行字，附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是苏念整容前的脸，和陆承远在一起时候的旧照，还有一份简书意整理的说明，清清楚楚地写着：苏念，曾与陆承远同居，后整容成沈静仪的模样接近陆国栋。

　　苏念看着那个屏幕，眼睛慢慢瞪大了，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书意把手机收回来，锁了屏，放回口袋。她拎起那个保温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说得对，你现在是什么都没了。”她的声音很平，散在病房消毒水的气味里，“但是还没到最糟的时候。等你那位前男友和那位前情人的父亲都看清楚你的时候，那才是真的热闹。”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很轻的一声响。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念反应过来，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追到门口。她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简书意已经不见了。她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病号服的下摆拖在冰凉的瓷砖上。她张着嘴，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压不住的呜咽，像一头被碾断了脊梁的猫，蜷在病房门口，抖得停不下来。

　　护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弯腰扶她，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来话，只是摇头，手指抠着门框，指甲劈了都没感觉。护士把她扶回床上，她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枕头很快湿了一片。

　　而此时此刻，陆承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坐在那间小公寓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包到一半的行李。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见那封邮件。他点开，一张一张往下翻。苏念的脸，苏念和他在酒店的照片，苏念整容的说明。他翻到最后一张，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对比图，左边是苏念原来的样子，右边是苏念现在的样子。右边那张脸他见过，在他父亲身边，在那些他喝醉了刷到的朋友圈照片里，陆父挽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鬓角别着白兰花，侧脸温婉地笑着。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扣在地上。

　　他低下头，两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开始抖。他想起那天在陆父书房里看见的那张脸，想起陆父搂着她出门时的那种得意。他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呕得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酸水和苦胆。

　　陆母从卧室出来，看见他伏在地上，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她没捡起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儿子佝偻的背，看着他一抽一抽地干呕。

　　她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弯下腰，把旁边那件叠好的外套披在他背上，然后转身回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陆父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陆母娘家楼下。

　　他还没走，或者说走了又回来了。他在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又跑到楼下站着，指望着陆母能心软开门看他一眼。他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那封邮件。他点开，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苏念。那个女人是苏念。是他儿子陆承远的前女友，那个当年把简书意从家里赶出去的小三。他搂着她睡了那么久，给她买房买地买首饰，带她出席晚宴见朋友，为了她跟陆母撕破脸。他睡的是他儿子的女人。

　　他扶着墙慢慢蹲下去，蹲在人家楼下的墙根边上，老脸煞白。他想起那些晚上，他搂着那张脸，叫她静仪，跟她说年轻时候的事，跟她说对不起她。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全成了巴掌，一下一下抽在他自己脸上。他对着一个整了容的苏念，说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是沈静仪，结果躺在他身边的是他儿子睡过的女人。

　　他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推送。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新闻标题一行黑体字：陆氏豪门惊爆伦理丑闻，父子共用一女子。底下配图是苏念整容前后的对比照，还有他和苏念出席晚宴的照片，旁边拼着陆承远和苏念早年的旧照。评论区炸了锅，转发量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陆父手指哆嗦着往下滑，满屏都是看热闹的。有人扒出了陆承远的名字，有人认出了陆父的脸，有人把陆母之前出席活动的照片也翻出来了，配文是“最惨原配”。还有人认出了简书意，说这是最幸运的，还好跑得快。他刷了几条就刷不下去了，把手机攥在手里，仰着头靠着墙，喉咙里发出一种像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间小公寓里，陆承远的手机也在震。他坐在地上，划开屏幕，满屏都是推送。他点进去，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新闻里，旁边是苏念的照片，底下写着“陆氏太子爷与父亲共享一女”。他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阵发黑。他往下翻，评论区里有人把他的旧照翻出来，评论他“绿帽戴得真稳”，有人喊他“冤大头本头”。他把手机砸在沙发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蹲下去捡起手机，屏幕裂了还能用，他又点进去看。那些话，那些字，每一个都像是烙铁，烙在他脸上。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看过，他是陆家太子爷，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现在满世界的人都在笑他。他抱着头蹲在墙边，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吼完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苏念那边更不用说了。她躺在病床上，护士站那边的手机响个不停，小护士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往她病房方向瞟。苏念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一看，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推送和截图。有人把新闻链接直接发给了她，标题不堪入目，评论区更脏。她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抖得划不动屏幕。看到有人扒出她整容前后的照片放在一起做对比，配文是“换脸换命，命没换着，脸也烂了”，她终于撑不住了，把手机摔在地上，缩进被子里，蒙着头，整个人抖成一团。被子底下传出闷闷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只剩干嚎。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地上的手机和缩在被子里的苏念，叹了口气，把药放下就出去了。外头护士站的声音隐约传进来，有人在说“就是她啊”，有人在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来，隔着被子都挡不住。

　　陆母这边倒是安静。她坐在客厅里，手机上那封邮件她已经看过了。新闻她也看到了，推送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满屏都是那个名字和那张脸。她翻了几条，把手机搁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她慢慢咽下去，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还在，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打了一行字：新闻我看了。谢谢你。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秋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她站在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而此时此刻，简书意坐在自己那间小公寓的阳台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手机搁在扶手上，屏幕亮着，满屏都是那条新闻。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得很慢。翻到底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扶手上。

　　她端起那杯凉咖啡，抿了一口。苦的。她没皱眉，慢慢咽下去，放下杯子，靠在椅背里，看着远处灰扑扑的城市天际线。天边有一道淡淡的晚霞，橘红色的，慢慢沉下去。

　　她闭上眼，呼吸很轻。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她大概能想象。可她没有去想象。她什么都不想。她就坐在那儿，听着阳台上风吹过的声音，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把那封邮件、那些照片、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截图，一条一条删干净了。删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点了删除。

　　相册空了，消息空了。她把手机放下来，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起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