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45、一箭三雕 顾挽卿与夜

　　顾挽卿与夜刈在远处的荒野中，看着结界透出光，突然从中间被撕开，紧接着又是从天而降一道紫雷。

　　夜刈表情夸张，“哇”了一声。

　　“真可怕，幼鸟破壳就遭了天谴。”夜刈笑了一声，故意道：“这可不是我安排的噢。”

　　“我知道。”顾挽卿看着远处，担忧的神色浮现，转瞬即逝，“许是意外。”

　　“我就说拖不住他们吧，怎么办？”夜刈说着，又笑了一声，“你现在向我求和，让林一逐归顺于我，我还来得及救。”

　　“夜芷会让他们回去的。”顾挽卿双手撑着脸，此刻倒是看不出情绪了。

　　夜刈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夜风吹动他白色的长发和纨绔样式的衣袍，整个人显得更加漫不经心了些。

　　果不其然，没多久，罗刹城内燃起青烟，是撤退的意思。

　　“夜芷已经不相信凌晟。此番事出，罗刹妖兵更不会相信他、人心背向，他已成众矢之的。”顾挽卿主动解释道，“不会再进攻了。”

　　夜刈一顿。

　　不远处蓬松的干草轻轻晃了一下，有只沙鼠前脚钻入空干草堆，随后便没了动静，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有一条蛇从草堆里钻出来，只见腹部粗了一小圈。

　　“你干了什么？”夜刈问。

　　“没干什么啊。”顾挽卿笑了一下，“您不是一直紧盯着我，所有动向您比我记得还清楚些呢。”

　　“顾挽卿。”夜刈声音沉下，脸色微微沉下来。

　　顾挽卿眨巴着眼睛，乖巧地努嘴。

　　“我哪有通天的本事？如今坊间碎言碎语席卷而起，我也只是依照你我的传言，依猫画虎还给她罢了。”顾挽卿道，“你不是也知道吗？其中一条就是，夜公主此次出兵，实为投敌。”

　　夜刈眼睛一转，疑问道：“你故意让夜芷疑心凌晟？”

　　顾挽卿坐着，像是开心地笑了下，晃了晃腿。

　　”我何时让你去破坏夜芷和那鼠妖的关系。”夜刈皱起眉头，显而易见地不高兴。

　　既然他已经抓住了凌晟的把柄，要利用这颗棋子，当然是让两人越亲近越好。

　　没想到顾挽卿这么给他拌了一脚。

　　顾挽卿瞧他，又笑了一声，神色坦然自若又满含心机城府，也不装作无辜：“殿下也没说我不能去破坏他们的关系呀。”

　　不待夜刈开口，顾挽卿又继续，毕竟计谋若是做成了，却没人发觉欣赏，那该是多可惜的事。

　　“是她自己本来就信不过别人，必定容不得裙下之臣有一丝异常。前有凌晟去了林一逐的村子，后有流言蜚语遍布，更别提凌晟中途还来找过您。”

　　顾挽卿顿了顿，“殿下觉得，她还能像从前一样相信他吗？”

　　夜刈顿了顿，

　　“她既然决定出兵，又特意让凌晟领兵，便说明她已早就已经有疑心了。”

　　顾挽卿垂眸笑了一下。

　　“她想让凌晟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便很难再回到最初。”

　　“夜芷一边放权给他，一边却又紧张的不得了。信他，又疑他。”顾挽卿叹了口气，似在为她惋惜。

　　“明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顾挽卿说着这话，故意看了眼夜刈，“这一点，殿下您做得就比他好呢。”

　　夜刈眯起眼睛，荒外的风将他的落雪般的白发吹得凌乱。

　　“况且我动作太大了就虚了，她会觉着其中有猫腻。若我不碍着她的路。她自己反而疑神疑鬼。恰逢结界又只有在里面的人才知道情况。看不到的东西，最是让人疑心重了。”

　　顾挽卿看了眼夜刈身上招摇的打扮，忍不住笑了声，“再加上殿下您还在这儿堂而皇之，不远不近地看着，别说她了，换成我，也得害怕。”

　　“至于剩下的，便都只是意外与巧合罢了。回去之后您只要说我们出来野猎便好了，事实上我们也的确在打猎嘛，半步都没靠近他们呢。”顾挽卿虽只是微微笑着，但显然乐不思蜀开心极了。

　　夜刈看着那篝火旁的兔子肉，一言不发。

　　“只要夜芷有一点儿介怀就足够了，像烧坏的窑瓷一样，只要沿着那条缝轻轻一淬……”夜色在顾挽卿的眼瞳里发出黯淡的光芒，看起来神秘又恐怖。

　　“呵。”夜刈冷笑一声。

　　“顾挽卿，你是故意被那乞丐咬一口的吧。”

　　夜刈打断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突然抓住顾挽卿的手道：“你料定轻云管不住你，将计就计受伤，好让我把他换下来，对你起疑心，主动跟着你来。”

　　“又要故意激我，让我穿得奢华引人注意，好让我给夜芷发现，顺着你铺好的路走，替你改了结界又乖巧坐在这，成为你计谋上的一环。”

　　夜刈气得笑出了声，握着顾挽卿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让你算计夜芷，你却把那鼠妖也算计上！这样还不够，还要把我也算计上。一箭三雕！”

　　这下顾挽卿倒是歪着头，眼里的狡黠藏着，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心机。

　　她软软开口。

　　“殿下你想多了，我怎会算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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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林一逐盘坐在结界之外。雷光落下，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妘铃守在一旁，看到罗刹准备退兵，才松了一口气，凑上前去。

　　“小白，刚刚，劈中了吗？”

　　林一逐睁开眼，银白色的耳铛晃了晃，衬得少年人的耳朵有些红，“当然。吾轻易不出手，一出手还不都是小儿科？”

　　林一逐看着数百里之外的青烟，暗戳戳地松下一口气。那鼠妖领兵前来，又妖性大发，他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妘铃点点头，收起笛子，“我还以为要大战一场呢，我还想着我们两个能不能打过。”

　　林一逐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一缕内力。他背起手，忍不住微微挺起腰背，站起身，“吾只是随便引了一道落雷练练手，这群小妖便吓成这样。”

　　他看了妘铃一眼，“别怕。有吾在。区区罗刹妖，不足为惧。”

　　“总觉得现在罗刹退兵，好像不是因为我们。”妘铃鼓着脸，心思倒不在林一逐身上，“小白。你刚刚劈了凌晟，他不会有事吧？”

　　林一逐一怔，有些怄气，“你关心那妖做甚？”

　　妘铃看着他脸黑下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凑近，“小白。你吃醋啊？”

　　林一逐整个人一震，被吓得踉踉跄跄退后两步，“你胡说什么？”

　　妘铃又逼上前，这次倒是一把搂住林一逐的手臂，笑着，“没有啦！我是担心挽卿，她身上的蛊虫还和凌晟连着呢！”

　　林一逐脸红脖子烫，“你，你松开。”

　　妘铃抱得更紧些，“而且，这次我们能提前准备，不也是因为凌晟悄咪咪送过来的消息吗？”

　　林一逐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他教顾挽卿控制烛火。或许，这次那鼠妖失控，也与顾挽卿有关。

　　后来他听妘铃说，蛊虫抑制着顾挽卿的记忆，烛火又控制着微妙的平衡。

　　那藏着的记忆，或许是那鼠妖的弱点。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见了。”林一逐低声道。

　　妘铃正看着那被破除的结界担心着，听见林一逐的话，转过身来，“看见什么？”

　　林一逐闭上眼。

　　“看见真正的凌晟。”

　　风吹过。

　　很久后，他才开口道：“吾不知道那段记忆是什么。”

　　“但能让一个妖怪宁愿舍弃自己的过去，也要将它藏起来……”

　　林一逐睁开眼，看向远处已经散去的青烟。

　　“那里面藏着的，恐怕不是一件事。而是他不敢面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