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生门 夜色即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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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即至，王城而出，凌晟领着众多士兵前往村子，却愈发觉得不对劲。非要说的话，便是此间太平静了。
他明白夜芷此举是疑心他，可此次他确实难以自证清白。
虽说他这次带着比以往三倍有余的兵力，可林一逐的小村落攻克不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凌晟心想，纵使这次失败，也说明不了什么。
消息早已秘密传给了夜刈。
即便那人不在乎，顾挽卿也不知晓此事，至少妘铃的小蛇已经带着密报离开。
自己若只是闯个空门，也无妨。
只是……
凌晟垂下眼。
不知那日之后，顾挽卿如何了。
她是否还好。
月色无言。
枯枝败林与旱漠碎石像一幅被毁坏的画，潦草地挂在天地之间。
风过。
一股令人敬畏又隐隐发毛的感觉迎面而来。
紧接着，北面高空倏地落下一道惊雷，掠着亮紫色的光芒划破暮色，连带着云层都扭曲成一张惊悚的人脸，似在悲鸣哭泣，又似恐惧愤怒。
凌晟皱了皱眉，那是村落的方向，也是林一逐不知道第几十道的雷劫。
确实要变天了。
凌晟抬眼环顾。
眼前除了身后的罗刹军，便只有那划分村落与罗刹城的结界。
罗刹入口淡淡散发着色彩斑驳的重影。
远处幻境透若无物，近看却是一团异世流光，云里雾中，经年浑厚。
这结界不像罗刹妖族那般锐利霸道，反倒像是……某个普渡众生的神仙所留下的东西。
凌晟眸色微沉，带兵踏入。
“哐当——”
脚步刚落，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四周立马生起浓雾，雾气湿冷尖锐，期间内力流动与罗刹的感觉十分吻合。
幻境已然与他第一次闯入时截然不同。
不可同日而语。
凌晟领着兵，在幻境中绕着圈子，不久便发现端倪。
——毒气，幻象，陷阱。这片迷雾又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了。
之前罗刹妖设置的陷阱，如今冷不丁地作用回他们自己身上。
凌晟觉得不对劲，有股明晃晃的恶意戳着他的后背般。这结节，怕是多了十成十的阴险。
果然，身后的士兵开始骚动，传入凌晟的耳中：
“结界被他改了！”
“小白脸！奸细！”
“坊间传闻果真！是夜芷的圈套！”
凌晟按了按跳脱的太阳穴，已不能像上一次那般胡乱猜测找到阵眼了——
未待他动作，幻境中的夜空便开始裂变。
星辰崩坏，无数细碎却锋利的透明晶体骤然从天而落。碎片小而锋利，瞬间划开罗刹鬼盔甲之外的皮肤。
凌晟一惊，眼看着化作牛毛的晶体如骤雨倾盆，绵若细针。
“布阵，防御！”
然而下一刻——晶体消融，坚硬的地面迅速变得湿软。
混着水的泥土化作沼泽，像长发的儒艮缠住脚踝，将人一点点往下拖。
“不对！”
有人惊呼，“有毒！”
“啧。”凌晟抬手看着破碎的镜面天空。
结界明显已经改动过，凌晟闭上眼，感觉被一股熟悉又恶心的内力包围，纵使他藏得小心。
“呵，夜刈。”凌晟咬牙切齿地笑出声。
好个一箭双雕。
沼泽像是有了生命，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既困住罗刹兵，又让夜芷和自己失去军心。
“安静。不过低劣的幻境罢了。”凌晟低声说出，混着内力的词语直接灌入罗刹妖兵的脑海中。
话语像是清风，更像是烙印，“解得开。”
凌晟凝起轻功，一边四处躲避那落下的晶石，一边抬头看那四分五裂的星宿。
北斗七星，却一分为二，从柄身中间断开。
凌晟一顿，笑出声，这之中少了一颗星星——唯独不见天玑。
星体大同小异，凌晟艰难地辨别着每一块碎片，好不容易在夜空的北方寻得剩下的一半。
可方位却不对，夏季，应该是指向南……
凌晟粗略一看这北斗七星，魁杓分离，斗柄颠倒，最要命的是这七星之中还少了一颗天玑星。
凌晟不由得皱起眉。每处异象都是一层幻境。那么……这小小结界内，居然藏着三层幻境！
结界内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停滞了一瞬。
怪不得摇光星位移异常，正是对应星空破碎。
凌晟闭了闭眼。
这不是杀阵。
至少第一层不是。
若只是困住他们，这幻境甚至称不上高明。
可夜刈不会留下这么简单的东西。
他一定还藏了什么。
凌晟抬步，只见星空随着他的脚步而移动扭转。
他立马了然。
想要破这第二层阵，得让一分二的七星归位。
他需找到特定的位置与角度。
凌晟又走了几步，观察着破碎的星空。
心下又了把握。
倒也简单。
可……凌晟彻底皱起眉头。
茫茫星海中，每颗都一模一样。他该如何找出那缺失的天玑星？
这是第三层幻境，是要置他于死地。
身后忽然传来惊呼，紧接着一只暗箭划过他的头顶。
“是他！一定是他动了手脚！”
“那个异族奸细！杀了他——”
罗刹兵失了理智，凌晟头上冒出细汗。
凌晟顾不得对付那些小兵，他即刻凝起妖力在自己四周围成防护，又继续用力盯着那满天破碎的星图。
北斗七星，每颗都代表独特的含义。
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
“天玑为人。”凌晟重复了一遍。
那一定是某个人的方位。而阵是夜刈改的，那么，在这遍地为妖的罗刹，
他要找的人是——
顾挽卿。
那是生门，顾挽卿便是他的生门。
眼见戾气混着妖力在凌晟的身上浮起，瞬间化成满天飞剑。
锃亮的妖气利器明晃晃地架在头顶，比窜着火下落的晶石要恐怖许多。
扭扭曲曲的戾气像是黑色禁忌的符文爬上凌晟皮肤，将他那本来和煦的脸扭曲成可怖乖张的模样。
“从现在起，谁再说话便死吧。”
凌晟妖力暴涨，墨发在无形的气压中被散开扬起，一层又一层褪出金黄的色泽，衬得那枣核状的兽瞳泛着冷冽的金光。
自上次顾挽卿失踪后，凌晟学着林一逐的法子，匀了三分的妖力在她身上，纵使那对她有害。
可凌晟怕得顾不上了。
他观察着星空碎片，步步为营，看着七星如何随着他一次次位移。
突然，三步并两步，凌晟猛然侧身。
北斗柄身“啪嗒”一声嵌合。
凌晟随即御剑而起，感应着顾挽身上的那三分自己的妖力，躲开碎石，直抵壁顶。
面前除了深邃的黑空别无一物，凌晟抬手，指节勾成弯爪，虽还是人手的模样，却生出棕黄的兽皮毛色。
爪尖顿然划断萦绕在壁面的内力。
妖力骤然散去，幕布升起，露出个碗口大小的洞，内里正是闪耀的星辉。
不同于其他晶石，洞口连接着壁外，是名副其实的天玑星。
“起！”凌晟大呵一声。
飞剑再次穿刺而起，将幻境穹顶凿出无数个同样漏光的壁洞，远远看上去结界像是一把破破烂烂的伞在荒漠中被撑起。
凌晟双手扒在那洞口，妖力迸发出明黄色的色泽，在天际宛若一颗不坠的陨石，将幻境左右向外破开。
天地之间震得发出一声低吼，黑红色的戾气在凌晟的低笑声中爆发而出。
空气被他内力弹开，泛出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罗刹透明若无物的结界掷地无声，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凌晟的妖力盖下，更像是重新落下了淡金色的结界。
新鲜的空气席卷着外界的层土卷入，将迷雾连同脚下的水沼一并吹散不见。
妖化的凌晟从半空而下，戾气散去。
金瞳凛然，内力飘然化成羽衫，明黄暗褐的长发铺在背后。
此刻他的眼神化成利刃，鄙夷地看着场上的每个妖怪。若不是蝙蝠状的尖耳警惕地竖起，皮肤上爬着扭曲的符文，倒真有十足十的仙气。
“异……”凌晟面前的罗刹小兵惊恐地瞪着双眼，从幻境出来还未清醒，只是“端”字还未出口，就被那把内力化成的飞剑便割下了头颅。
“谁说，你可以说话了？”凌晟淡淡笑着，侧着头与那滚落到脚前的眼睛对视，只是那头颅空洞的双眼看着，再也不能做出反应。
飞剑绕了个圈御着风又回到凌晟手中，他二指钳着那剑身，将那上面的血轻轻抹去，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眼睛闪着异常兴奋的光。
凌晟笑着，像换了个人般近乎癫狂，豪爽不羁地道：“哈！好久没动手了，我都忘了原是这般手感，谁还想死？快来！”
“没人说话也无碍。方才哪几个嘴碎的，拎出来给我过过瘾吧。”凌晟浑身愉悦地颤抖着，忍不住的笑声在胸腔共鸣着，在齿间奏出的低音仿佛催命阎王哼出的贺曲。
凌晟说话间，身后又幻化出数把光剑，远远地看着像是大鹏丰满的翅膀。
妖气落下，开始无差别攻击着罗刹妖兵。
此刻众妖断定了，这哪里有半分仙气的模样，分明是妖力压抑得过久了，爆发那刻才有酣畅淋漓的绝美。
独这份金色妖力的绝美，让人晃了眼。
“哈哈哈……”凌晟酣畅淋漓笑出声。
——正亢奋，天空突然一道落雷，分毫不差地落于凌晟身上。
紫电劈散他身上金光。
等亮光散去，地上已出现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凌晟脱力倒下，躺在其中，金发又一层层变回黑发。
只是那金瞳依旧锐利凶狠，神色却比以往更加恐怖。
凌晟瞪大了敛成一条线的兽瞳，咬着后牙槽，狠狠磨着牙，这下真真是有那杀人剜心的打算。
“易驹白你个老不死的！”
良久过去。
有个小兵发着颤跪在坑边，才鼓起勇气道：“凌，凌，凌大人。”
“讲。”
小兵哆嗦着：“夜公主来令撤退，王城也燃起狼烟了。”
凌晟：“知晓了。”
至此，结界是破了。
（等一个周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生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