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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几日后,夜 ...

  •   几日后,夜刈找着顾挽卿的时候,她收拾行囊正打算如何混进军队里。

      “你一个食物过去做什么?我同你前去。”夜刈倚在窗外向殿内看,白色的长发有些杂乱,似刚刚睡醒便赶了过来。

      “不是轻云和我一起吗?”

      “他办事不力,受罚去了。”夜刈看着她,故意不经意地提起:“近日坊间传闻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我那妹妹被鼠妖迷惑心智,叛国通敌的。也说她此次派凌晟佯作出战,实为投敌的。”

      顾挽卿扯了扯布囊,“这有什么好传的?不是事实吗?”

      夜刈笑了下:“还有说,夜芷准备举兵谋反的。”

      顾挽卿眨了眨眼,挠了挠头,“看来这次战役,殿下非帮我阻止夜公主不可了。”

      “噢,此话怎讲?”夜刈挑了挑眉。

      “要是她这次成功了,谣言不攻自破。我要是夜公主,我就会想,一定是殿下害我。”顾挽卿顿了顿,“对了,没有关于殿下的传闻吗?”

      夜刈撑着下巴,想了想,“有。”

      顾挽卿笑起来,乖乖等着他回答。

      “准王妃作为人类圣女,被本王擒获。不日大婚。”夜刈回。

      顾挽卿愣住,随即疯狂眨了好几下眼睛,像是在紧急思考对策。

      “怎么样?和准王妃要那小乞儿传的不一样吧?”

      顾挽卿“啧”了一声,生气地蹙起眉,“ 你怎么改我的计谋?”

      夜刈被顾挽卿吼了一下,微微冷下脸,像一头独狼抬起下巴,眯着眼看她。

      “顾挽卿。”夜刈轻蔑地勾了下嘴角,“你本意想传的,可是本王为了人类女子,意欲谋权篡位。”

      “本王为何要谋权篡位?”夜刈轻哼一声,红瞳里得意未减,“现如今,本王已经擒得人族圣女在手,还有什么好谋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猛地一顿——圣女这两个字,此刻说出来图一时痛快,却也等于告诉了满朝上下,人族那边有个"圣女"落在了自己手上。

      夜芷是个聪明人,绝不会放过这个由头,届时"擒获圣女"这四个字,图谋之大——他这一句嘴快,竟给自己凭空树了个更扎眼的靶子。

      顾挽卿也不是没看出这层,冷笑一声:“ 我本意是,同时也传播对殿下不利的传闻。那夜芷便不会疑心殿下!现在好了,也不怕夜公主忌惮了?好端端的,还给我安个‘圣女’的名头,这不是嫌自己树的敌不够多?”

      夜刈脸色微微一沉,那点得意荡然无存,只余下几分懊恼——竟是让人族女子看出了自己的疏漏。

      他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懊恼不过一瞬,眸光很快又活络起来。

      圣女这个名头收不回来了,但“擒获”“图谋”这些字眼,却还有转圜的余地。

      “好。好。好。”夜刈连声笑道,语气里那点懊恼被迅速掩去,“既然准王妃这么爱写故事,那便改了便是。”

      他唇角一勾,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本王为了人类女子,不谋权篡位了。改成私奔,背井离乡,如何?”

      “啊?”顾挽卿瞪大眼睛。

      夜刈来了兴致,也顾不上方才那点疏漏,“过来,帮本王束发乔装。本王与你私奔。”

      顾挽卿只觉得疲惫。她忍住不翻白眼,拢起袖子,慢步走了过去。一双白皙干净的素手绕到夜刈脑后,替他挽好了发。

      两人贴近着,顾挽卿看着他的脸啧啧称赞了好一会,欣赏道:“殿下如此相貌,该是怎么都掩不住的,就像那蛟龙的夜明珠,您私奔,要难为我另想办法了。”

      像是那得了糖果便安静了下来的小孩,夜刈此刻任由她捧着脸,一言不发地端详着她。

      黄昏的金光撒在顾挽卿的眼眸里,又映着夜刈绯红的瞳孔,她黑色的眼珠像藏着斑斓夺目的宝石。

      窗内窗外,仅一堵墙隔着,两人却如此亲密无间。

      夜刈呆愣着看她,任风歇蝉鸣,时间流逝。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时,那点温热的血肉气息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像一根针轻轻挑破了方才的安宁。

      这只罗刹鬼突然觉得饿了。

      像是动物生而有求生的本能,而猎物存在着求死的本能。那种明知危险却越靠越近的冲动,顾挽卿再熟悉不过——她着迷于此,却也打心底害怕。

      猎手露出白色的獠牙,猎物无法自控地往里靠,甚至就此为之疯狂,求生的本能与之抗衡着,顾挽卿陷入了无名的漩涡,她内心大喊一句糟糕,却是夜刈先收回手,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一刻,风停鸣歇。

      充斥着欲望的空气压抑着两人,夜刈忽地笑了一声,道:“好险。”

      ……

      军队预计子夜时分进攻,顾挽卿与夜刈先凌晟一步启程,到达城外时已然日沉。

      顾挽卿一身毫不轻便的行装,浅绿轻纱拢在身,腰扣镶金翠玉,头戴牡丹步摇,巧手持着玲珑团扇,提腕是那和田玉白,招摇做作,与故意穿得明黄显眼,纨绔十足的夜刈不谋而合,相得益彰,两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要去私奔的模样。

      夜刈挑着眉,不远处就是城外结界的阵眼,他倒要看看顾挽卿想的是什么计谋。

      “殿下怎么穿得如此奢华?这可怎么混进去。”顾挽卿略带震惊,扯着他的玉袍问。

      “你不也是?”夜刈侧着头,红色的眼睛也睨着她。

      “确实。那没办法了。”顾挽卿为难地拉下嘴角,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土在手上,眼看着就要糊到夜刈那张绝美妖冶的脸上,被他一记要杀人的眼神堪堪止住。

      “你要作甚!”夜刈皱着眉头,红瞳瞪大了问她,想起不久前被泼了整整一碗隔夜茶水的事,神色极其不好。

      “不用这黄土,殿下可有信心掩人耳目,趁军队还未到,去那阵眼里把阵法改一下?”顾挽卿一顿,显然也想起了那次回忆,有些打趣地问。

      是实话实说,也是故意挑衅。

      远处的幻阵像拢了一层透明的雾,在黄昏日落的色泽下掀起一层又一层波浪状的视野扭曲,让人稍微觉得闷。

      夜刈一双眼睛左右打探着,像狡猾的狐狸时刻一肚子坏水,可仍猜不出顾挽卿的打算。

      一阵晚风恣肆吹过,卷起泥尘拂过衣摆,夜刈看着那抔土还是有些怕,不经意间又往后挪了一步。

      “自然可以。不过这只是缓兵之计,你就想出这种法子?”夜刈轻蔑看着她。

      顾挽卿摇了摇头,却不做解释,开口了也只牛头不对马嘴地道本是让轻云干这体力活的,现如今只能麻烦殿下了。

      夜刈无可奈何又将信将疑:“你在这里等,我去去就回。若是敢跑了,休怪我把你做成人彘。”

      顾挽卿即刻落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只满面笑容地催他快去,示意自己就在这儿赖着不动了。

      约莫一刻钟,夜刈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两只兔子,是回来的路上顺手抓的,见顾挽卿依旧是坐在那块石头上等他,和柔温顺,乖巧如一;瞧见他了又弯起眉眼,菀然而笑,心中觉得有些怪怪的。

      顾挽卿跑到夜刈跟前,眼睛亮亮的,只是看了他一眼注意力便转移到两只兔子身上。

      “顾挽卿,你喜欢吗?可惜要吃的。”夜刈提起兔子藏在背后,“别看了。”

      顾挽卿一听,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而那时夜刈已经把兔子从她眼前移走了。比起兔子,她更惊讶夜刈顾虑她的感受。

      “回来得如此快,阵眼改好了?”顾挽卿对上夜刈的眼睛。

      “饿晕了,记不清,许是没改。”夜刈不知为何,有些赌气地道:“要紧?”

      “不要急的,没改也无碍。”顾挽卿水灵乌黑的杏眼一眨,乖巧摇了摇头。

      夜刈视线一花,觉得顾挽卿有时候也挺像兔子的,会咬人的那种。

      两人拾掇了些木头引火,又脱了外衣铺地,夜刈利爪轻而易举地剖开兔皮,架在随手捡来的树枝上,最朴素地烤了兔肉。

      顾挽卿神情自若地看着,内心没那矫情,本来也觉得无碍。等夜刈烤好,看着嫩肉在火光下微微冒着油,香气悠然飘出,只是没有佐料辅助。

      顾挽卿小尝了一口肉,便发觉有股子腥骚味,皱着眉头放下烤肉,再也没有兴趣。

      夜刈看着她皱眉的模样,突然笑了一声。笑声突然,听得顾挽卿瞟他一眼,问他笑什么。夜刈想了想,才道:“我还以为你是怎样的毒妇,到底还是适合这样的拘谨乖巧的模样。”

      “?”顾挽卿有些诧异,只觉得夜刈的话说得毫无来由,也没有一句说对。

      她柳眉竖起,颇为不满,把手上的兔肉递给夜刈:“我只是不喜欢这味道。人肉为食,该更腥臭,你们怎么也能吃下去。”

      “我倒觉得没什么。”夜刈挑着眉,又咬了一口肉,颇是无所谓样子。

      他红色的眼睛看着篝火,眸光里像有嗜血的野兽在火焰的灼烧中不断失去理智,尖叫渴望着血液和生命。顾挽卿看了一眼便移开,默不作声地等夜刈进食。

      夜色融入天际,军队从远处缓缓走去,洋洋洒洒上千人,盔甲反射着月光,从远处看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划开了黑暗。

      许久,一行人已然走进幻阵,顾挽卿想着,终于是开了口:“既然你们也吃禽类,为什么还非要吃人肉。”

      “为什么?……”夜刈认真思考着,白皙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好一会儿才回答:“猪和鸡对你们来说要区别吗?没有吧,对我们来说人肉和禽肉也没有区别。口感好一些吧。”

      “可至少它们不会说话,我们也听不懂。”

      “所以说你们人类不过是伪君子做派。”夜刈蔑笑了一声。

      火声噼里啪啦地混着兔骨毛皮和木头干枝在燃烧,却没法使人的内心变得宽泛,星芒闪耀似在夜空里辗转反侧,微妙的情绪混在一片寂静中没有任何旁白可以描述清楚。

      “好像也是……”顾挽卿看着他,黑眸像一扇窗,窗内有夜刈从没看过的晨光,“要不你以后别吃人肉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你当了王以后也让你的臣民习惯吃禽肉可好?”

      “为何?”

      “我们也不是非得兵戎相见,其实还有选择的……”顾挽卿构想着虚妄的未来,想打开刺猬坚硬的外壳,“我们可以友好相处,共同生活。没有战乱生杀,你的子民不会受伤,流离失所也不会发生。”

      “你们不会接纳我们的。”夜刈移开头,面容淡漠,道不出情绪。

      顾挽卿跪立在夜刈身前,没有多想便曲起二指敲了下他脑门,“大家只是需要时间,会接受的。我不就接受你了吗?”

      夜刈别开脸,没有应声,只是往篝火里又添了一根枯枝。

      许多动作并不需要原因,习惯能悄然变成肌肉记忆,像是呼吸入睡,成为顾挽卿的一部分,指节落下她才回神,被敲的对象并不是凌晟。

      夜刈愣愣地看着她,少有如此摈弃复杂,神色清明的时候,清澈透亮的红色眼瞳里静静倒映着顾挽卿的模样,随着脑门清脆的敲击声荡漾到心里。

      顾挽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在殿内看到许多江南的水墨画,都是你画的?明明这里都没有那样的景色。”

      夜刈听闻,仰起头看天,罗刹水源紧缺,眼前是枯枝败叶,身处怪石乱林,就算向前去寻,也没有水乡桃源,有的只是一片片荒漠沙粒。

      “书上看来的,随便画画。”夜刈不喜欢透露自己的喜好,那些东西是弱点,会变成攻击自己的武器,此刻却依旧开口道:“不过也算花了些心思,不知画得可算好?”

      “有些怪,实际的该更好看些。”顾挽卿摘下头顶的花簪,看着那白色的花瓣片片分明,又道:“我住的地方物产丰裕,有许多拱桥小河像丝绸一样城中交接穿插,鸟雀在屋檐下筑巢,锦鲤在荷叶花间底下嬉戏,春夏街巷两旁有粉白交接的花树立在两旁,带着些许寒意的细风拂过,会卷起许多花瓣洋洋洒洒落下。”

      顾挽卿顿了顿,还是想不到合适的词语:“如下一场不徐不疾的雨。”

      “花雨。”夜刈面无表情地回答,但在脑海中已经描绘出了顾挽卿坐在石阶上,闭着眼侧耳倾听花瓣落下的声音,然后有一朵白色的小花落在她的肩头,被不知何处来的麻雀悄悄衔走。

      “正是!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吧,确实漂亮!”顾挽卿双眼里含着朗星,熠熠生辉地说着。

      于是在夜刈脑海,那江南朦胧的春景之中,顾挽卿的旁边多了自己负手而立的身影。

      “待你当上王,我们也带你的子民一起去看江南的山水。”顾挽卿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前提是他们不可伤人!如何?可不能吃人了。”

      夜刈若有所思:“所以你的家不在那个小村子。”

      顾挽卿干脆应他:“自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我带路你定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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