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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一片不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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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不存在任何物体的,甚至连光都没有的空间中,一个意识凭空出现了。意识左右摇摆着在虚无中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在混沌中似有尘埃忽然塌缩成了一滴火。
之所以是说“一滴”,是因为这个火团保持着一滴水的形状静止凝聚在半空中。意识缓慢地靠近它,发现这个亮点并不是火苗,更没有火炎在表面跳跃,反而像个表面光洁无瑕的舍利子在内锁着绯黄交缠的火光。
意识被这滴火吸引住了目光,犹豫再三,还是伸手触碰这个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一阵挫骨的痛楚从指尖瞬间蔓延开来,舍利子炸开化作漫天星火,虚无的空间被亮眼的白光填充,改变了世界的结构。
等亮度黯淡下来,意识发现自己似乎处于一位孩童的闺房之中,而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年幼的女孩子和一个妖怪在对话。
幼女嘴唇张开说了什么,意识听不见,但看到眼前的鼠妖瞪大了双眼,一副被气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随后鼠妖挥了挥爪子,摇身一变化身成人形,一身白衣和长发如泼了墨的瀑布,双目多了几分含羞带怒的水色,显得既温文尔雅却有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自然。
意识一愣,脱口而出:“凌晟?”
只是空间中的两人都没有对意识的话语作出反应,与此同时,面前的鼠妖缓缓开口,这次意识能听到鼠妖的声音了。他说:“永和。这名字你觉得可好?”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画面像一匹画布被不知名的力量扯走,意识又回到了虚无的空间,火苗还在正中央明灭不定地漂浮着。
意识急急地第二次伸手去触摸它,刚走进一步,火滴一暗,空间骤然化作黑暗,等它再亮起来时,刚才的白衣凌晟正在它旁边站着。
凌晟静静地站着,方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仍让萦绕在他身侧,只是现在他的眼中少了戾气与情绪。
意识想了想,与其说是少了,不如说眼前的这个人像是躯壳一样没有一点儿悲喜。
意识开口叫了凌晟几声,果不其然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它靠近了几分,突然想起刚刚听到的对话,意识嚅嗫道:“永,和?”
声音在广旷的空间里回荡,凌晟猛地扭过头盯着意识的方向,将意识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随后意识很快发现,那一瞬间凌晟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般。
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意识想不起来了。
它又喊了几声永和,可这一次无论怎么说话,声音似乎都无法传递到对方那边了。
意识有些着急,动手拉住了凌晟的衣袖,这下凌晟终于看见了它。可在眼神对上的那一秒,火滴再次黯淡了下来,视野连同手中的触感一同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意识等了很久,也走了很久,火滴也没有再次亮起来,凌晟也没有出现。它就在这样甚至连时间都不存在的浩荡空间中被困住了。
虽然没有实体,但意识已经身心俱疲了,它拒绝没有意义地反复徘徊,反正哪里都是一样的,它便放松了身体就地躺下,任由虚无爬满它身上。
……
顾挽卿恍恍惚惚从床上醒来,睁开眼是夜刈那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夜刈正坐在茶几旁盯着墙上的兵城图发呆。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似乎做了一个很累很累的梦,但她始终想不起来是什么。
喉咙干得像被火烧一般,顾挽卿想起身寻杯水喝,一抬手全身瞬间痛得无法动弹,连呼吸起伏间都有根经络扯着心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你睡了三天,右腿折了,得养大半年了。”夜刈察觉到她的动静,侧过头来半撑着脸,颇为幸灾乐祸地看她,“摔断了也好,省得我天天防着你。”
她努力理解着眼前人的意思,一会儿后才想起摔落悬崖的事情,后知后觉地有些鼻头发酸。
“我没死啊……”顾挽卿吐出一口浊气,嗓子哑得让人心疼。
“没想到殿下居然救了我,谢殿下不杀之恩。”她强忍着坐起身,倚靠在床栏边,突然特别想念凌晟,前后算起来也才十几日未见,却仿佛过了十几年。
“只是给你收尸的时候发现你还没死透罢了。”夜刈起身靠了过去,顺手倒了杯水给她,“你既然用内力护住心脉,当时为何不用轻功飞上来?”
顾挽卿:“我记得跟您说过我不会武功,殿下贵人多忘事了。”
顾挽卿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丝毫不想搭理夜刈。一杯水喝完见他还依旧饶有趣味地等着自己回应,顾挽卿有力无气地叹了口气:“您没有一句话信我吗?”
“你半真半假,我自然也是半信半疑。”夜刈说着,一把捏住她腕骨,随即一股半透明的红色内力裹着顾挽卿的手腕缠绕,他一副“若不是以深厚的内力为辅,你怎会好的如此快”的表情看着顾挽卿。
顾挽卿:“……”
“不狡辩了?”夜刈这次没有等来顾挽卿的回应,蹙着眉主动开口问她。
顾挽卿:“殿下不信,我说再多,殿下也觉得我是在骗人,您何必再问?”
窗外月影重重,一如内心的彷徨,夜刈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是问道:“你且说说。”
“……我所言具实,不曾有一点儿虚假。我的确是为杀夜芷而来,别的不求。我的确不会武功,的确不会对殿下有一点威胁。”顾挽卿睨眼看他,恨不得踹他一脚。
“至于所谓的内力,不是武功,只是一种类似能让人回光返照的毒蛊,能暂时护住□□也能让人经脉无法逆转地加速亏损。你要吗?”
夜刈红色的眼睛透过雪白的睫毛默默看着她,大致与凌晟的说法和行动对得上,细节上倒是似是而非,“你就这么恨我那妹妹?都到了用这种小玩意儿的地步了。”
“不是,之前就有了的。”顾挽卿扭开头,示意不想继续话题,“你不信,便把我杀了取出蛊虫,你再自己试试怎么样。”
魍魉般的面容被隐藏在姣好的皮囊之下,夜刈伸出手捏住顾挽卿的下颚,缓慢靠近,然后一点点撕开自己伪装的容貌。
他将嘴角夸张地咧到耳根,好看的雪白眼睫下红瞳却骤然缩小,露出大片泛青眼白。
顾挽卿花了很大的力气也没阻止自己颤抖。
“不是说可以杀了你吗,怎么还这么害怕啊?”夜刈笑着又接近了几分,诡异地歪着头观察她的反应,“真无聊,你还是另外寻个蛊虫给我吧,我虽然用不上这玩意儿,但总有别人需要。”
“就我体内的这个,我不知道其他哪里有……”顾挽卿猜想着他应该会喜欢的样子,十分真诚地说道。
果然夜刈松开她,像是放弃继续追问。
银白的头发下桀骜的精致面容又被重新被筑建起来,显得十分纯良无害,而红色的眼睛在这之上更添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魅惑。
顾挽卿有些看愣,像是被危险的漩涡吸进去无法拔腿,又像是意识完全沉浸在黑暗中找不到光亮。
光亮?……
顾挽卿突然打了个激灵,脑海里模糊地想起一个画面,却仍然怎么也记不起来内容。她不知道自己又忘记了什么东西,心头像永远有团迷雾笼罩,怎么也挥不开吹不散。
“喂,顾挽卿,你在想什么?”夜刈语气有些不满地喊了喊她,听上去有点像寻求关注的小孩子。
顾挽卿回过神来,虚弱地笑了笑说:“没什么,殿下。我只是有些在意昏迷时候做的梦,是很累的一个梦,但是却想不起来了。”
“无聊!明明爬上了我的床上,还要偏执于一场春梦。”夜刈撇嘴不屑道。
“殿下,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已经是我夜刈的准王妃了。”夜刈笑出了声,“毕竟我身边凭空出现一个人总是要有些说法的。”
顾挽卿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而后突然答应,“好,我知道了。”
“你的反应很平淡。”夜刈不爽地啧了一声。
顾挽卿:“还请殿下告诉我多一点信息,我才会惊讶。”
夜刈故意要刺激她般说道:“那我额外告诉你,你昏迷时一直念叨某个人。不是凌晟哦。那鼠妖,在你昏迷的时候找我要人,十分痴情。不过没想到你昏迷中念念不忘的可不是他的名字。”
顾挽卿:“那是谁?难不成是殿下?”
夜刈冷冷地扭开脸,似乎颇为不屑:“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顾挽卿想了想:“殿下想要什么好处?”
夜刈一笑,试探性地问:“告诉我,你的弱点?”
“我这不是浑身上下都是弱点吗?”顾挽卿虚弱地咳嗽了两下,也笑了出来,“我告诉殿下了,您该告诉我名字了。”
“罢了。”夜刈微微勾着嘴角,随意摇了摇头,“永和哥哥。你一直在说这几个字。”
顾挽卿一顿,眼睛缓缓睁大。
夜刈看着她,笑容也重新像夜里的白蔷薇一般绽放开来。
……
暮夜,顾挽卿躺在床上,带着一切杂乱的思绪,沉沉地闭上眼。
意识在不知不觉中散成尘埃在黑暗就漂浮,不知道过了多久,又重新凝聚起来,世界开始有了画面。
说是画面,但仍旧视野内依旧是一片漆黑。空间交汇之界,意识从虚无之中坐起了身,像拍落身上的尘土一般掸了掸衣摆。
因为时间的流逝,它已经忘记了许多东西,比如这个空间里的“凌晟”和一切事情,但是至少它记起来了,它是谁。
顾挽卿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间里没有足够的介质,传播不了多远便销声匿迹。
依据夜刈的说法,坠崖后是烛火自发护住了心脉,怕是那时蛊虫少了烛火的抑制才……,那么此事应该是与她体内的平衡相关了。
顾挽卿沉下心来,回想起林一逐教予他的心法,默默念出了法诀。她双掌合十,眼前一滴火光从内心若隐若现,伴随着蛊虫在体内明显的挣扎,血雾慢慢弥漫在眼前。
顾挽卿弄明白了,也想好了。
无论是怎么样的混乱与痛觉她都会忍受下来,不需要靠夜刈告知,也不用费劲心思从凌晟和易驹白嘴中挖掘信息,她自己要挖出来一切的真相。
于是火滴,抑或是烛火,在虚无之境中再一次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