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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安神药 “阿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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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晟,你走神了。”夜芷长枪弹开凌晟的佩剑,紧接着练完一套行云流水的枪法,才把长枪插入地下。
她抬手重新束起雪白的头发,缓了口气:“怎么,我有如此好看,把你晃走神了?”
“夜公主开玩笑了,公主出招挥洒自如,长枪有如游龙利刃。在下不敌。”凌晟礼貌笑着回应她,手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母蛊在他体内兴奋地蠕动着。
凌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挽卿出事了。
胸口感受到剧痛的瞬间,一口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喉道涌出,凌晟急忙后退了一步,脱力跪了下来。
垒好的高墙倾泻,日轮失色,盛夏化为寒冬,一瞬间生命的齿轮突然卡壳,时间骤然停滞。凌晟觉得自己似乎回到很久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卡在记忆的罅隙中,不断轮回也无法逃离的深夜。
他下意识地催动烛火,暗红色的内力聚成火团却只在他身上毫无节制地燃烧,像落入大雪中的尘埃,寂静无声,得不到任何回应。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这次,烛火不在他身上了。
“你还好吗?”夜芷抱着枪站在一旁,看他突然妖力暴涨,随即又如枯竭殆尽的朽木般迅速黯淡,并没有靠近。
“抱歉,确实有些不适。”凌晟强撑起身体站起,抬头时脸色惨白,整个人随着火光的消散也失去了色彩。
他苍白的嘴唇张合,“我现在可能得回一趟人类的村子,我的药放在了那边。只是您还有要交代的任务……”
夜芷想了想,“无妨,本来是想让你去夜刈那儿查个人的。我让暗卫去吧,你慢慢休养。”
凌晟:“抱歉。”
凌晟出门便直奔村庄而去,他的脑子乱得一塌糊涂,中途还冲撞了夜刈出猎归来马车。
风翻开车帘,露出夜刈面无表情的侧脸,他瞟了凌晟一眼,鲜红色的瞳仁似在述说着轻蔑与挑衅。
凌晟心里一阵异样,直至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去,才彻底懂了那一眼里的信息。
“谁让她去的。”凌晟冷冷看着林一逐,这个一转头就把顾挽卿往敌营里送的家伙,“我离开才几天,一个人都看不住,你们两个是白痴吗!”
“是她自己要去的!况且吾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你们的计谋,你们什么都没有透露过。”林一逐移开眼神,努了努嘴。
“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凌晟无法遏制地低吼,手攥成拳,听见关节被自己握得咔咔作响。
林一逐心虚地不敢看凌晟,虽说顾挽卿当时是信心满满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他的确是没有考虑周全。
“那我们现在直接冲过去把人救回来,行吗?”妘铃愧疚开口。
林一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也得找得到人。罗刹地界那么大,要是夜刈把我的卿儿埋地里了,哪一寸土我都找不到!” 凌晟不知道气的还是急的,眼眶微微泛红。
林一逐不合时宜地开口,“这个我知道,罗刹只会吃人,不会埋尸。”
气氛又更冷了些,妘铃打了个寒颤。
凌晟蹙着眉头,浑身的戾气混着妖气止不住地一点点往外泄。蛊虫还在他体内叫嚣着乱窜,痛觉传到脑袋里像是钢筋被扭曲锤炼到开裂。
“蛊虫还在活动,挽卿没事的。”妘铃拉了拉林一逐,两个人不自觉地缩了缩。
凌晟疯狂想着,夜刈就是因为忌惮顾挽卿,才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下杀手,所以既不能威胁他,也不能让他觉得顾挽卿的存在无足轻重!
既然没办法知道顾挽卿的位置,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让夜刈保全顾挽卿。
“我想到一个方法。”妘铃举起手,窃窃诺诺地说:“你让夜芷帮我们向夜刈要人。这样如果挽卿还活着,夜刈应该会暂时保住她的。”
“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然后我也跟凌晟一起去罗刹,让小家伙们帮忙找人!”说着,妘铃举起手中的笛子晃了晃,示意暗处里的蛇群随时待命。
“嗯,好主意!切勿引人耳目,吾与你同去罗刹。”林一逐看着妘铃,突然想起自己还在渡九重雷劫之中,她跟着自己该是更招摇才对。
林一逐又多想了想:“另外夜芷的事,有没有更巧妙些?既可以瞒着夜芷,又让她帮了忙……”
“还是不行,太冒险了。再想想!”凌晟打断他,“我要保证她绝对的安全。”
林一逐烦躁地瞥他一眼,紫蓝色的眼睛暗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绝对?你要怎么保证已经不存在的事情!你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屋内安静了一瞬。
凌晟黑着脸,不再有提出其他异议。
傍晚时分,凌晟快马加鞭回到罗刹。
他踏入殿内,第一时间去找了夜芷,“夜公主。”
“那么快,药已经找到了?”夜芷合上书卷,看着凌晟依旧苍白的面颊,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只是这份担心并不是在意着凌晟的身体状况。
夜芷得到消息,从凌晟告知离开的那刻,暗卫便一直跟在凌晟身后,看着他进去了林一逐的住所,却不见他有寻药的迹象。
——倒像是几个人在内室密谋了一个下午。
“不,恰恰相反,药找不到了。”凌晟声音嘶哑地道:“实不相瞒,我今日下午去找林一逐了,他得知我在罗刹城做事,早把我的药毁得一干二净。我与他彻底决裂,我先前答应过公主的谈和,如今恐怕也难已落实下去了。”
夜芷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开口询问,他自己倒先把事情交代出来。
凌晟扑通一声跪下,“我这是很久前就落下的病根,必须服用一种蛊虫才能克制。求公主帮我寻找这种无名的蛊虫。这蛊虫很特别,种入体内后会获得非常巨大的内力……”
凌晟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夜芷听他长叹一声:“可惜蛊虫是剧毒,所谓的内力也是虚于表面的伪装。表面探查起来似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但实际却根本无法使用。”
凌晟感觉有些头痛,又一口血从胸口涌上,嘴里迟钝地品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他顿了一下,继续绕着弯地描述顾挽卿体内的异于常人特征迹象与细节,他笃定现在的所有话一定都能传到夜刈的耳朵里。
而这话,便是顾挽卿的救命绳索。
凌晟失去了往日的神色,虽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眼中却满是空洞和麻木,仿佛只是作为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自己过往的一切。
最后,他凄然地笑了笑道:“这个蛊虫,是个笑话。”
他说着蛊虫的事,却好似在说自己。
……
凌晟汇报完,一言不发地走到殿外,在罗刹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没想到只是请求夜芷帮他寻着蛊虫这样简单的事,过程对他来说竟然如此煎熬。心在一言一字翻来覆去地述说中彻底地乱了,幸好林一逐吩咐他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有等待。
来往的罗刹士兵向他致敬,凌晟僵着表情微笑回应,脑子里面却接近疯魔。
“把他们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杀了。”这样歪歪扭扭的话可怖地覆在他脑袋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凌晟发觉已经过了一晚上,因为东方的天朦朦胧胧似乎快亮了,而他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夜刈的殿门口。
殿门富丽堂皇,和夜刈那副怯懦又无用的样子十分相得益彰。
他仅存的理智告诫自己赶快离开这地方,以免招人嫌疑。
此刻凌晟理不清满脑子的混乱,他想着顾挽卿可能就在里面,只觉得一团乱麻中突然有根弦被绷了起来:只要杀了夜刈,危险也就不存在了。他现在就能把顾挽卿安全地拥入怀中!
——他不应该走进去的。
他踏上了石阶。
他凝起了妖力,准备动手。
然而殿门口的守卫见到是凌晟,却没有拦截,只是对他点了个头就让人进去了。
殿内外灯火通明,似乎早已打过招呼,凌晟在内畅通无阻。
夜刈如此放任他在殿内行动,不用细想也知道他绝对找不到顾挽卿。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夜刈既不在金殿内纵欢,也没在内室就寝,而是在湖边一处石块乱垒成的桌上画着水墨江南。
凌晟皱了皱眉。真怪,明明罗刹此地荒芜贫瘠,不曾有这样的瑰丽,不知夜刈从哪儿得知这样的景象并且画得出来。
微弱的月光与晨曦交缠洒在他如雪的白发上,怪异地映得夜刈的面色更为疏离冷漠。
当日慌慌张张的夜刈如今沉默寡言地立于天地之间,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围绕在其中,他认真地专注在画作之中,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意思。
周遭没有任何声响,草木皆兵,湖水无波被压得平坦,像是有无数的魍魉平躺其上酣睡。
凌晟的嘴唇动了动,又紧闭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久的——压迫感。
但这不全是坏事,比如:他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夜刈停下笔,用天然上位者的姿态蔑了凌晟一眼,示意他可以说话了。
“殿下。”凌晟径直开口:“您需要什么?”
夜刈怪异地笑了一声,没有回问他代价是什么,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画作,只是颇有些惋惜地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短短的一句话,是明摆着的拒绝。
接近天亮时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微风从地上卷起树叶的声音。
凌晟站着没有动,等到拂晓都已远去,旭日完全升起,闷热的光芒像是猎鹰敏锐的双眼扫视着每一处动向。
夜刈抬起头,看见凌晟还在原地站着,笑了一声道:“你怎么还在?”
凌晟一言不发,站着便像高寒之地冥顽不化的冻土。
凌晟不依不饶地站在夜刈面前,神色复杂,死死地盯着夜刈。
简单易懂,固执而卑微。
“啧。知道了!我知道了还不行吗?”夜刈不满地抱怨了一句,“来人,把那碗药给凌公子拿过来。”
夜刈彻底放下笔,捏了捏眉心,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假山上,等着下人把一碗黑褐色的液体端到凌晟面前。
凌晟低头看了看药,又看回他。
“我听说了你的病。这是安神的药。你答应我,喝了它就回去。”夜刈揶揄地看着凌晟,嘴边一抹淡笑似关怀又似嘲讽。
凌晟端起那碗液体慢慢喝了下去,手指握着药碗的边缘几不可见地颤抖。
那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安神药,可配方却与顾挽卿那个土香囊里的别无二致:药方有一味干梅子,酸涩却回甘,是他另外让加的。
“夜刈!”凌晟怒不可遏。
“怎么了?”夜刈看到凌晟发颤,却是笑得更是灿烂,“虽然不是你要的蛊虫,但我这也不是毒药,真的只是安神药而已。要不要我把配方给你看看?”
凌晟低下头,看着碗中黑黢黢的药汤。
凌晟万念俱灰地摇了摇头。
“那怎么还不走,你答应我喝了药就走的。”夜刈站起来走到凌晟身侧,从宽大的衣袍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小声说道:“好好保重身体,你还有用。”
夜刈心情大好。不管顾挽卿与那鼠妖是何等关系,反正他现在手握着夜芷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