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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夜芷 竹影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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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摇曳,林一逐和顾挽卿两人在小院子里。
“听说罗刹鬼里女妖不同于男妖,容貌十分美丽。”顾挽卿看着罗刹城的方向,突然扯到这个话题。
“确实,特别是那夜芷,长得精巧。”林一逐似乎听不懂她话里的含义,扒拉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竹管,开始忙活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隔了好一会儿,顾挽卿才又开口道:“我怕他们二人有危险,罗刹境地你到底比他们熟悉,要不……?”
“不必。吾匀了一分灵神在那姑娘身上,她不会有事。至于那妖物,死不足惜。”林一逐打断她的话,“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顾挽卿眨了眨眼:“我如何了?”
林一逐哼了一声摆起臭脸道:“吾虽不能准确探明,却也能感受出你体内的异常,你不可能没任何察觉。”
顾挽卿听罢,只淡淡微笑着,不作出任何回应。
林一逐皱起眉头,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她一副了然无畏的样子,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知不知道你虽不是死物,却也不像个活人。”
“因为我体内有两股一正一邪的力量相互牵制着,我的阳气不减反增嘛。就这个?小白,我已经知道了噢。”顾挽卿耸了耸肩,用为数不多能拼凑出的字句有意刺激着眼前的少年。
“是那妖干的?”
“我问过他。”顾挽卿想起之前的事,有些恍神道:“他说,‘无话可说。’”
林一逐低下头恶恶叹了一口气,深色的刘海遮住了他阴晦绛紫的瞳色,他原以为提及此事,这人多少能对那鼠妖有几分忌惮,没想到她却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自古人妖殊途,你与他交往过密。抛开这个异症不谈,你身上也多少沾染上他的妖气,长此以往对你并非益事。”
“知晓了,但那都不重要。”顾挽卿身体向林一逐那侧倾斜过去,眼中冒起主意,逐字逐句吞吐:“重要的是,你可知烛火,亦或是烛龙内丹?”
“你这话是何意?”林一逐敛起眸,藏不住敌意狐疑地看着她。
“你若了解,这之后的事我便好说了。”
烛龙内丹是上古密物,林一逐当时知道此物。那是帝君即将交付于他的使命,守护烛火与他神职相连,性命相关,就算是未入仙籍的他也早已铭记于心。
就算他死了,粉身碎骨连魂魄都湮灭了,也要保证烛火不落入异族之手。
因此他与顾挽卿见面那刻就已感受到她体内与烛火高度重合的气息,但又看对方一脸坦然似不知情,才顺势将人留下。
可此时此刻顾挽卿主动与他谈及烛火,又像是真的有什么猫腻了。
顾挽卿这边更是,不用想,也觉得林一逐会知道些什么。
于是她将计就计演了出小戏,“迫不得已”地留了下来。
两人在院子里面对面坐着,心思各异却又不谋而合。
她看着对面少年冷下来的脸,倒是先笑着,大大方方伸手给人探查,“那物在我体内,拜托你看看了。此事关乎我的性命,小一逐可不要害我。”
语毕,风声鹤唳。
林一逐只愣了一息,下一秒便单手擒住顾挽卿的肩,另一只手掌抵住她天灵盖。指腹轻轻一勾,一团灼目的赤光竟隐隐浮现,果然烛龙内丹呼之欲出。
“这不可能,烛火乃天界圣物,怎么会在你这凡人身上!”林一逐收回手,直觉告诉他不该肆意妄为。他虽是平稳地撤离内力,却仍一脸不可置信。
顾挽卿脑子还嗡鸣着,根本听不清声音,按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才问他在说什么。
林一逐摇了摇头,银白色的耳铛随着动作轻微摇晃,反射着灰黄的阳光没有暖意,令人心慌。
“吾方才说,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教你控制烛火!”
顾挽卿渐渐明白这话其中的意思,下意识地掩饰着回答:“我没有内力,再加上我原以为是不能随意控制的。之前凌晟催动过,结果我马上就昏过去了,所以现在也只是在吃些寒毒的药物抵抗烛火罢了。”
她与凌晟初识不久在树林中求他随自己回家探查蛊虫,结果被气晕过去的事情。明明才过一月余,却像是几个年头前的事情了。
林一逐:“那是别人不知道力度。内力不是关键的,你可以自己慢慢感受调节。烛火危险是因为你放任其生长而不去掌控,更何况你体内还有个毒物,这可是最基础的自保。”
说到这,林一逐暗暗觉得未来的自己不可能连这种基本的操作都不知道,除非……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只是教顾挽卿自保,一些基本的法子修炼调和即可。
“听着!你的烛火可控,万物道以无心为体,忘言为用,柔弱为本,清静为基。万变行气,气静生神,以神方可养精气,续诸源。滋味以运血,怀谷以置阳……”
……
罗刹幻阵之内。
凌晟与女罗刹配合得天衣无缝,再加上妘铃的一首首催魂曲,很快便将罗刹兵将击得士气衰减,节节败退。
正当罗刹小鬼分离逃窜之际,女罗刹却是怒不可遏,反倒大喝一声:“我罗刹男儿怎有如此孬种,给我滚回来!否则让你们死得更难看!”
她摆出狠话,手上的大刀往地表狠狠插下,瞬间地动山摇,狂风乍起,地面轰然间裂出数尺深渊大缝,虽未阻挡罗刹兵的退路,却把小兵们的战意给轰得灰都不剩。
小兵们退也不是,进也做不到,顿时掷下武器俯首于地,绕是身体被后来居上的毒蛇缠绕啃咬,也不敢再有半分逾越。
为首的将领抬起身子,从人群中跻身而出,脸上闷红,看样子是堵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
将领朝女罗刹气愤道:“夜公主,我们奉大殿下命令行军,您突然出现,众兄弟顾及着您,您却妨碍我们执行军务,还打伤众多士兵兄弟,是不是要给个说法?”
夜芷一脚踏过裂缝,她缓缓拔出插入地面的长刀,“说法?”
夜芷“哼”地一声冷笑,红色的眼珠子睥睨着众人,柳叶细眉微微蹙起,不怒自威。“这么说,我做事还需要跟你报备?”
那将领面色苍白,沉默不语,脸上浮现出后悔出头的模样,但内外却是不曾服气夜芷的所为。
凌晟早已将这女罗刹的来历猜个七八分,听到将领报出她身份时,虽是微微愣了一下,倒也没妘铃那般惊讶,只是礼貌自若道:“见过夜公主。”
“你们要说法,我便给你们。”夜芷神色淡淡,硬是半分神色未给凌晟。
夜芷高束的银发在脑后顺滑垂下,精致的月光晕出她分明的下颚线,她眼瞳中尽是冷漠,收起全部表情后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一种名为权威和压迫的产物。
她走上前,慢声厉言:“你们尽管回去问问你们的将军,大哥他托我前来整顿这懒散无序的军气,哪知道你们竟是烂泥扶不上墙都当了逃兵!哪里还记得军令。”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确实还是那将领机敏,扑通一声,立马跪在夜芷跟前。
“今日您打我们弟兄一次,原来竟是救我等一命。我等愚笨,多谢夜公主训导之恩,弟兄们从今往后定不留余力,全心全意忠于您。”
夜芷冷着脸,高岭之花光是看上一眼就足够让人仰慕与敬畏,“错了,是忠于罗刹国。”
“是,夜公主。”那将领又出声复道:“那这二人又该如何处置?方才全因他们,混乱之中我等才对您多加冒犯。”
“他们乃是我千里迢迢请来的贵客,与我一同考察军内的整备,还有问题吗?”夜芷一甩弯刀收入刀鞘,终于微微挑起眼眉,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得有些晕眩。
美人美矣,毒药如斯。
只见夜芷朝凌晟两人招手,朱唇轻启道:“你们怎么才来,宴席都开始了。哥哥他们已经吃着了,快跟我走吧。”
她笑得温柔,眼神却依旧冷。
“是我们耽搁了。”凌晟点头微笑,毫无芥蒂地上前。
只是妘铃看着一秒前还是冰块的美人对着自己笑了,如春风三月融水,是又懵了。
……
与此同时,以深于城府闻名的四殿下夜畀正在宫中静候侍从的消息。
而此刻,那侍从才刚离开城墙,躬着身子绕过一众暗卫,步履匆匆,如丧家之犬般朝宫城赶去。
月色清寒,将城墙上另一人的面容映得晦暗诡谲。
那人望着侍从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城墙内外的兵力部署皆在他掌控之中,可不知为何,他心头仍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半晌,他挥手屏退左右暗卫,只留下身旁一人。
“轻云。”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这世上,自以为是的聪明最可怕。”
他停顿片刻,眼底映着城外沉沉夜色,“你记住。”
“不够聪明的家伙,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