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31、第 31 章 “真正危险

　　“罗刹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呀？小白。”妘铃熟练地靠在林一逐身侧。

　　她似乎单纯把这人当作椅子的靠背，好省下些力气发呆。

　　“欺负，不至于。”林一逐扭过脸，停了下，继续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凌晟抿唇微笑，故作深沉道：“敌众我寡，无论如何你不可能一直正面对战，还是得从夜芷入手，不过怎么做就看你了。”

　　顾挽卿也点头。

　　林一逐少年英气的剑眉骤然蹙起，厌恶道：“人命不是棋盘上冷冰冰的棋子，你们也要吾找夜芷求和？”

　　“兵不厌诈，小白你这笨蛋！”

　　妘铃用手戳了戳他后背，对着顾挽卿和凌晟道：“你们去做就是了，别管这个笨小鬼，他还不如来教我那个什么障眼法呢！”

　　林一逐干瞪着眼，看着凌晟和顾挽卿不约而同地背过他，自作主张地商量起来。

　　凌晟随意在地上摆列着小石子，不一会儿就有模有样地摆出一副棋局，指着一个个形状各异的石头命名道：“那大殿下夜罡怕是为人傲气，不屑与我们谋和。女妖夜芷倒不知道可好接近……”

　　四殿下“夜畀”和大殿下“夜罡”明晃晃地落在棋局中间，顾挽卿睥睨着小石子不说话，又将“夜芷”推到两颗石子身侧，加入棋局。

　　凌晟即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一手顺走两颗石子，只留下“夜芷”留在中间，和那唯唯诺诺的“夜刈”与一群沙砾在棋盘边界。

　　顾挽卿看了眼“夜刈”，心有不安，像是在昭示着什么般缓缓道：“人跻身在权势的漩涡之中，未必真的如表面所示，若他心有城府，恐怕……”

　　“还是留个后手。”顾挽卿说着，又拾起原本在棋盘外的“夜罡”。

　　话音刚落，只见林一逐不甘心地凑过去，看着地上的鬼画符直努嘴，“吾真是看不懂你们想干嘛。”

　　两人相视一笑，“想搅得他们内政天翻地覆。”

　　只见凌晟拿起“夜芷”放在手心，妘铃便凑上前，一脚扫乱局势，胡乱说道：“要不还是别纸上谈兵了，我们先去罗刹地界那转一圈吧，我还没去过呢！”

　　“也好！”顾挽卿立马附和，众人也点头赞许。

　　可是顾挽卿没料到他们居然一致决定让自己原地留守。

　　顾挽卿：“我知道我没用，你们担心我，但我独自留在这，万一罗刹妖鬼来犯，我岂不更危险？”

　　凌晟有些为难。

　　“带我去吧！”顾挽卿说得真诚，乖巧拉上凌晟的衣袖，神色悲戚委屈。

　　“那——”凌晟松口之际，林一逐突然自告奋勇，拍着胸口打断道：“那你二人前去，吾在此处照看这凡人。正好我也探探你二人的实力如何。”

　　凌晟松了一口气，微微额首，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挽卿，眼中的狡黠却是逃不过去。

　　“啧”。顾挽卿撒娇卖乖的姿态一秒消失殆尽，变脸比翻书还快，不服气地瞪了凌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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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晟和妘铃顺着林一逐给的方向往魔域地界前去，两人深入丛林只走了几里地，忽觉天色暗了下来。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有伸手不见五指的趋势。

　　愈发往里走，浓雾愈发厚重，到最后已是连周遭的树木也恍恍惚惚瞧不见了。

　　他们警惕着，按着既定的方向缓慢往前。两人虽有信心不会迷路，但如果在这样混沌的环境中突然出现敌人，在未知的方向捅来一刀，也让人够呛的。

　　这么想着，突然空地之中旋起一阵寒风，将厚重的浓雾散开，天色一别发黄的午后斜阳，已是繁星悬挂的黑夜。

　　抬眼不见山不见树，更不见来时的路，像是在虚无空洞里，偌大的世界演化成一个不着边际困住猎物的镜箱，

　　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人感觉不到气息的流动，时空被凝滞一般，给人一种通透的窒息感。

　　连两人的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咔嚓”。

　　漆黑的夜空上突然传来开裂的声响，凌晟心中骤然一沉。

　　妘铃抬头望去，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呼：“有两个月亮！”

　　一轮弯月随着妘铃的声音又顿然断成三截，断在星图之上。

　　顷刻间时间突然倍速流逝，月亮在眨眼的每一瞬骤然增多，破碎的弯月尖牙成倍在星空上复制、累加，重叠。

　　很快夜幕便承受不住这样的失真，无比厚重的开裂声骤起，掩过所有细碎的声响，夜空化作一块巨大的镜面由内到外完形崩坏，分割成数个不规则的碎片。

　　镜片错位，数条裂缝浮现在眼前，犹如坏掉的万花筒般，不完全倒映出若干个凌晟和妘铃面容及肢体扭曲的样子，不同角度折射的凌乱怪异，陡然生出猎奇恐怖的美。

　　凌晟低声惊叹：“这幻阵怎么……”

　　他下意识地在手中聚成一团火，不由分说地向四周压出，只是妖火散开后，未够数尺又遽然消散。

　　与萧然败落的山村不同，此处干净得更像是梦境一般，分不出东南西北。

　　幸好这并不是那些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阵法，两人在幻阵中探索一番，发现设阵人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将人困住，或是挡住。

　　凌晟猜想，随意选个方向愣头前行应该能找到方向，至少能找到回去的入口。

　　不知走了多久，在他们跨过某一步时，周围凝滞的气息突然像活过来了般，鲜活的疾风贪婪地刮蹭着耳廓与衣摆。身披战甲的罗刹鬼从天而降，闯入他们的视线。

　　“何人何事？”嘶哑浑厚的声音从罗刹鬼獠牙外翻的嘴里发出。

　　妘铃心底咯噔一下，着实被这恶鬼丑陋的面容吓到。

　　一旁的凌晟护着她，上前开口道：“误入此地，并无恶意，可否指条出去的路？”

　　罗刹小兵回答：“闭眼，回头走就能出去。”

　　“多谢。”凌晟摆手，佯装抬脚离开，又突然顿住，像想起来什么似地。

　　眨眼间凌晟身形一晃，绕到小鬼身后，妖火凝成利刃，骤然抵在他命门。

　　“那么，主城怎么去？”

　　经受过训练的罗刹兵被挟持着，虽不敢有任何动作，但也未见其露出半分惧色，只一板一眼地开口：“特殊时期，王城不接见外客。”

　　妘铃清了清嗓子：“哪又怎么样，我们就要去！”

　　哪知这罗刹鬼闻言，霎那面露狠厉，仿佛凌晟的挟持于他而言不过是孩童的玩闹，“你们，作为死人，或者食物。”

　　话音未落，空无一物的幻境中不知怎地藏了上百个罗刹鬼，倏地现出身来，不由分说向两人袭击而去。

　　妘铃踉跄地退了两步，随即从腰间抽出笛子，曲音乍起，一群灵蛇被唤出，集群而来，数量之多行动便捷。

　　场上的罗刹鬼惊了又惊，厮杀声一时间乱了起来。

　　战况一秒演化，更多的是群蛇与数百个罗刹鬼的纠缠撕杀。

　　灵蛇以迅雷之势扑杀而去，犹如潮水般漫过战场，一波接着一波，将敌人压倒在地。

　　可惜再迅猛的毒蛇终究也还是些未经驯化的野兽，在罗刹鬼面前很快就呈现败退之势。

　　凌晟再次挥出妖火，火焰却明显比先前黯淡了一截。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余光扫过四周……越来越多的罗刹鬼正从雾中赶来。

　　论单打独斗，这一只只蝼蚁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可再强大的妖力，也抵不过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他的内心开始着急。场面焦灼，一时难分上下。

　　就在两人渐落下风之际，一道身影自夜空骤然坠下。一女罗刹妖叱喝一声，携着长枪一挥，横扫摆开，一道妖力凝成的光刃骤然掠过。

　　这一砍，便是皮开肉绽。

　　粘着肉，入白骨。

　　而罗刹鬼兵初见该女妖面容，压根未反应过来。伤口更是敞着好一会，才渐渐有了痛觉。

　　传闻罗刹形多为男妖，多是锯牙钩爪，面容靛青如鬼，目睒睒如幽冥之灯。其好食人肉，行坏做恶，世人常厌惧此妖。

　　可今日这女罗刹……妘铃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红唇含珠水润小巧，柳眉轻蹙百媚千娇。鹅蛋嫩白的面上还透着淡淡浮霞，楚楚可人。

　　她生得貌美。淡红的眸色像是在摄魂猎魄，伴着天上的星光映在瞳孔中，如同幽冥深渊中一汪温热的红湖水，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妖冶艳美的特征在星图下熠熠生辉，只一眼便触动了观者的魂魄。

　　可她又偏拿得起那英姿飒爽，胜似不骄不躁的艳阳，一招一式毫无幽柔造作之感，虽是鬼妖却让人如沐春风。

　　凌晟不由得挑了挑眉。

　　女罗刹生而勾人魂魄，确是有理有据的。

　　或许只有靠近她，逃不掉了，才能发现美人眼里的一湖赤水，实际是一池尸身为佐的血汤……

　　“小心！”凌晟冲过去，一掌劈落解决她身后的小怪，冲进混战之中。

　　女罗刹扔了长枪过去，又随意用脚尖挑起士兵的弯刀，手起刀落，大弯刀在她的挥舞下划出数块月影，高束起的银白色发丝随着月辉飒意流动，似乎她不是在浴血奋战，只是颇为豪爽地伴着刀锋起舞。

　　凌晟接过她的长枪，附上妖火在枪身之上，横档在腰间，他辅佐着女罗刹的攻防，出招清爽淋漓。不难看出两人搭配得极好。

　　妘铃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