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30、废物之下 少年把众人

　　少年把众人带回起居室，瓦房简陋朴素，似乎只有他一人住着。

　　“话说起来，这村落怎么都没见到其他人？”顾挽卿开口问。

　　不可一世的少年瞥了凌晟一眼，“吾只是临时构筑了障眼法，时辰一过你们就能看见了。”

　　“原来如此，小白好厉害。”妘铃笑着挑逗他，“怎么没把你自己也藏起来？”

　　少年闻言，耳根突然红了，还在变声期的嗓音微微低沉道：“事、事发突然，刚好雷劫也来了，就一时忘了。”

　　“那你好笨啊。”妘铃说。

　　“你才笨！”少年回，“吾本设了结界，方圆几里的妖物别说进来了，就连靠近结界也十分困难才是。但方才突然一股陌生的妖气，出现这结界之内。又恰逢雷劫，一下没来得及……”

　　顾挽卿忍不住偷笑，稚嫩的少年确实让人更好拿捏些。

　　少年红着脸，随便找了个蒲团席地而坐，妘铃靠近着他坐下，顾挽卿和凌晟则面朝着他们。

　　他看了眼妘铃，耳朵红着热着，想了想，伸出手指在地上，描出自己的名字，“吾名乃林一逐，既然是要帮忙，那便请你们露出些本事来。”

　　“我叫妘铃。这样写。”妘铃自顾自地说道，“你叫一逐，那不如就叫你小……”

　　“小逐！”

　　林一逐背后一寒，打断她的话：“不要！你若执意，还是叫小白吧！”

　　妘铃眉眼弯弯，笑着又移了移蒲团，贴着他坐下，“我也觉得还是小白顺口些。”

　　小逐这种叫法让他浑身不自在——不是亲昵的那种。林一逐心想这姑娘对取名这种事情真是没天赋。小白小黑、小猪小狗，突然转念琢磨着以后她孩儿的名字会是怎样的惨不忍睹。

　　此念头一出，林一逐心中大骇，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像风暴来袭搅得他坐立不安。

　　林一逐胡乱扫了扫前额的碎发，正色道：“别岔开话题，说正事。”

　　顾挽卿笑盈盈地抬手：“铃儿是南疆的巫医，懂些医术和巫蛊，还能操纵些小灵物。他叫凌晟，是只鼠妖，你也知道了。我叫顾挽卿，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能力，还得麻烦你收留我。”

　　“鼠妖，巫女，一个没用的凡人。”林一逐少年英气的脸皱着眉头，装作老成，却是一点也不像。

　　见三人并未反驳，他顿了顿，双手兜着脑袋后仰，年少人特有狂妄与不屑伴着声音道出：“唉，三个废物真的有用吗？”

　　顾挽卿一时间哭笑不得，奈何却压根反驳不了，自己的确在武力上帮不上忙，是个拖后腿的，可那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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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撅起嘴，满眼委屈地看向凌晟。

　　顾挽卿平日里安静规矩着，很少有如此明显斗气的幼稚行为，纵使方才众人被林一逐气得动了手，她也忍着一口气一直谋和。

　　但凌晟突然想起，少有并不是没有。

　　顾挽卿本就不是真的循规蹈矩，那份心思藏着动如脱兔的胡闹，只是如今小脱兔被关着，已极少出来活动了罢……

　　毕竟她从前是那个不问缘由就敢养只妖怪的人，那个动不动就跟他赌气拌嘴，还反过来敲他脑壳的人，甚至敢在宵禁后三更半夜溜出门偷酒喝的人。

　　就算是现在，也是那个初次见面就敢上前亲他一口，喜欢戴着美人面在街上胡闹等他来寻的人。

　　这个大胆胡闹小心撒娇的人既不在地府，也没失了魂魄。

　　她就在此处。

　　凌晟想，随着她也没什么不好的。

　　小碎石被灌了力道，在指尖一松，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中林一逐的穴道，定住了出言不逊的少年。

　　这状况来得突然，林一逐始料未及，只觉胸前一痛半身酸麻，紧接着手脚就像灌了铅般重负，动弹不得。再然后，他白皙稚嫩的脸上已涨得通红，满是憋屈。

　　凌晟露出侵略性的笑容，直起上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半开玩笑道：“我虽是个废物，但现在若是杀了你，强行夺你灵神修为，那你又是何物呢？”

　　林一逐强行调动真气想冲开穴道，刚使劲丹田又是一痛，只见凌晟又弹出几颗石子，正眉飞色舞地看着凝不起气的他。

　　凌晟捏着下巴，思索道：“挽卿，你说废物之下，是什么？”

　　意气风发的少年吃了瘪，脸色更是多了几分屈辱，他咬紧了后槽牙，别开脸道：“什么都不是！我松懈了，要杀要剐我服气。”

　　凌晟一笑：“好。”

　　“不行！不准动他！”妘铃在旁看得信以为真，刹那间已起身挡在林一逐身前。

　　凌晟看着那两人，咧开嘴角，又多了个看戏的姿态，故意挑衅道：“妘姑娘，你打不过我，却还要站在他那边吗？”

　　“试试。反正我打得过挽卿。”妘铃瞪大了眼睛，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模样，像极了正在护食的小虎崽。

　　怎么这群人就消停不下来！顾挽卿摇了摇头，假装没发觉自己是这次胡闹的始作俑者。

　　“坏铃儿好狠的心！”顾挽卿站起来拍了下妘铃，示意是刚刚那话的报复，又“护食”般地拉开她，道：“罚你替我捶背！还有凌晟你，把穴道解开了。”

　　顾挽卿妘铃两人到一旁去，三两句又若无其事地打闹起来了。

　　凌晟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碎石，思绪片刻，还是解开了他的穴道。

　　凌晟：“少年气盛，不是坏事。只不过妄下定论，可不是聪明人会干的事。”

　　一人高谈阔论，一人脸色铁青。是狡猾的大人在教训叛逆的少年。

　　“还未商讨谋略，你又怎知我三人定是累赘。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还能跟诸葛比一比，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就自以为是。这样的脾性，就算你能成仙又能有什么作为？”凌晟侃侃而谈。

　　林一逐的少年稚气还未褪去，只觉得他说得全无不对甚至无可狡辩，羞赧姿态，面露愧色。

　　顾挽卿偷偷瞄着，心中也感慨，若是现下的易驹白来了，定是一个冷眼先扫过去，气势提上来了再讥笑一声，不甚在意地接过话，“本公子就是狂妄不羁又如何？做不做为，关你屁事。”

　　再说易驹白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凌晟点上穴道。

　　顾挽卿偷偷笑。

　　凌晟平日里极少明着招惹易驹白，今日报了仇，轮到他来喋喋不休。

　　只是这次的对象是个比他矮上好几截的小少年，实在是有种欺负人的感觉在里面。

　　顾挽卿悄悄拉了拉凌晟，睨了他一眼劝道：“见好就收吧”

　　凌晟眉飞色舞，真来了兴致，不否认也不打算罢手。

　　“机会难得。”

　　“倒真是难为你了，忍这么久。”顾挽卿低头闷笑。

　　一句话为林一逐扳回了胜局。

　　凌晟被她噎住，一时间也不好继续发作，只得收起欺负他的心思，咳了一声，假模假式地端正了姿态。

　　一时间氛围安静。

　　林一逐有点闷闷地把玩手上的笛子，是妘铃方才发脾气时扔过来的。

　　精雕细刻的木笛吹孔被他的手指按住又松开，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出妘铃吹奏的样子。

　　妘铃偷偷拿树枝戳他。

　　脑中笛音忽地一断，他慌张回神。

　　顾挽卿开始问正事：“一逐，你方才似乎提到了罗刹鬼？”

　　妘铃坐回林一逐身边，凑过去，“对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这数十里，有一个罗刹妖统治的领地。听闻是老罗刹王突然重病，他的几个子嗣纷纷互相争斗，扩张领地。”林一逐叹了口气，不再轻狂，“周边的人族均受此波及。”

　　“内政那么乱还有空扩张领地，不怕内忧外患吗？”凌晟随意插了一句话。

　　“似乎有诈。”顾挽卿点点头。

　　“听闻，近日罗刹领地内确实一切平稳有序。”

　　“倒是真的有趣。”凌晟说：“也不知这罗刹王真病假病。”

　　顾挽卿对着凌晟笑笑，两人思虑片刻后，心中都有了对策。

　　银色的耳铛微微晃动，林一逐的眼睛在顾挽卿和凌晟两人之间来回转，像是知道了什么。

　　他顿了顿，伸手在地上划出几个名字，“如今真正掌权的，是罗刹王的四个子嗣。”

　　说着，林一逐撇嘴，先划掉一个。

　　“这个可以不用管。废物。”

　　众人一愣，“废物？”

　　“二殿下夜刈。”林一逐嫌弃道，“此人胆小，优柔寡断，他手底下的人都比他更想夺权。”

　　“真正危险的，是另外三个。”林一逐在地上点了一下。

　　“大殿下夜罡。武力最高。我和他交手过。”林一逐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吾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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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又补了两个字：“暂时。”

　　顾挽卿忍不住看了眼凌晟，偷偷笑起来。

　　“然后，四殿下夜畀。”林一逐又挠了挠头，“吾没见过他，只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他出的主意。不像夜罡，他更喜欢借刀杀人。”

　　林一逐鼓着脸，突然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吾最烦这种藏着不出来的人！”

　　“最后。”林一逐突然脸一下臭了，手指在地面用力戳了戳，“这个女人最烦！”

　　“什么女人？”妘铃歪头。

　　“三皇女，夜芷。”林一逐道。

　　“她第一次来时，居然没带人杀进来。吾还以为罗刹妖转性了。”林一逐冷冰冰地说，“结果，她是来议和的。”

　　顾挽卿立刻：“议和……”

　　林一逐点点头，手攥成拳握得发白，“她说得可好听了。说什么她有个特别好的方法，以后不会再有战争。吾差点都要信了！”

　　凌晟微微一顿，疑惑道：“什么好方法？”

　　“她让吾把族人当牲口养。”林一逐恶狠狠地说，“她宣称罗刹杀人啖肉是物竞天择，天经地义，还表示会保证吾族大部分人的性命，只需臣服于他们，并定期上供食物。”

　　林一逐握拳怒地捶向地面，怒不可遏：“什么食物！无外乎是人肉！把吾族当做猪崽一般圈养起来。这等苟且的方法居然也有窝囊之辈赞同！”

　　“她一直笑。笑得越好看，说出来的话越恶心。”林一逐斩钉截铁，“必须一有机会，就杀了这个蛊惑人心的女妖孽！”

　　“不妥。”凌晟和顾挽卿同时出声，“也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