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序》尔尔归晚

29、第 29 章 少年一听，

　　少年一听，急忙撤出手，青涩的脸庞白红相接被气惨了，运起十足十的内力就拍了一掌出去，却也不是打在妘铃身上，而是朝着几步开外的凌晟。

　　凌晟正和顾挽卿眉来眼去“腻歪”着，突然感到一股杀气似箭矢凶猛袭来，他条件反射地推开顾挽卿，使出全力堪堪挡住。

　　凌晟皱眉间，已是被破了人形。一双灼人的金瞳剖开原本黑色的瞳仁凌冽而出，头上明黄色的鼠耳警觉立起，一甩袖长爪连同着手背上的青筋尽显，虽然容貌还特意用妖力维持着，但整个人却已经半妖物化，连白皙的皮肤都若隐或现地化出暗褐色的兽毛。

　　时间坦荡留在了一个缓慢前进的世界，顾挽卿感觉自己又在回溯似的。

　　她是第一次见到凌晟半人半妖的模样，说不上害怕，却也谈不上喜欢，只觉得有什么在内心颤抖。

　　她没有办法用清晰的词汇描绘这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只有七秒记忆的鱼在池水下急急忙忙吐了几个泡泡，泡泡浮出水面破裂了，谁也不知道鱼儿慌慌张张到底说了什么。

　　然后一阵风敛过池面掀起水波皱痕，连鱼儿自己也说不出这师出无名的感觉。

　　“你这只鼠妖！吾就知道你们果然是罗刹的细作！”少年瞪大了双眼，明显地表达自己的厌恶。

　　这是凌晟突然受了少年一掌的理由，义正言辞却遗漏了一些理所应当。

　　“等等！我们铃儿妹妹是说笑的，那只是医蛊。小公子莫要当真！” 顾挽卿急急忙忙几步挡在凌晟身前，“我们初来乍到，还未知此地状况，更不是你口中的什么细作。”

　　“愚笨之人，竟沦落到为妖类扯谎！你休想诓骗吾！”少年扬起手指向凌晟，满是敌意毫不掩饰，正道人士对妖的身份耿耿于怀。

　　“小白！凌公子不是坏人！”妘铃伸出手臂挡在他面前，着急着要解释，生怕漏了什么，“方才我也只是逗你的，挽卿没说错！”

　　“一个妖，有何证据？”他一脸防备地抬起手，绛紫色的雷云团在他手中成型，煞白的雷光在里头蠢蠢欲动，似乎妘铃只要说错一句话，就能和他们拼起命来。

　　妘铃没办法证明，虽挡在矮她一截的少年身前，却没有任何威慑力。

　　“这个……”她只得言之凿凿重复道：“反正就不是，不是！你不要动手！”

　　少年一时竟有些佩服她，怎么会有人傻得如此坦荡。

　　少年懒得和她争论，瞬间一跃而起，手上提起长戟备在腰侧，掌心的雷电有如毒蛇迅猛攀附而上，戟身镶刻着黑金纹路此刻闪耀着内力流动的光辉，在手中沉沉一挥，朝着凌晟千钧之势急落而下。

　　眼看着局势变化，凌晟没有犹豫拉着顾挽卿转身而逃，少年怒喝一声扔出长戟，戟尖直飞而去刺破妖力屏障，紧贴着凌晟的脖子擦过，落在两人的前头。

　　凌晟眸中寒光闪过，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松开顾挽卿向前冲去，变换身法，重心降低，不知何时在那雷电戟上又注入一层妖火，他单手顺势抵住戟柄的瞬间优雅却又迅猛地旋转，好比折扇刷地一下划出优美的弧度，出招一个完美的回马枪。

　　判断明确，出招迅猛利落。少年心中大骇，妖力和他的道术本该此消彼长，水火不容才对，而现在妖火居然能精准缠上雷电戟上的真气，并且不令任何一方被削弱或是抵消。

　　眼前这个妖清楚熟悉自己的底细！

　　他只用一瞬就明白了。

　　叠加了妖力雷电戟霸道飞来，像是把空间撕裂了般，少年易驹白猛地侧身，顷刻间也学会了凌晟的招数，看准时机双手抓住戟身借力旋转一翻，刀头插入地面，巨大的内力被引入地面，他随即又灌入真气一催，将两股力量的平衡打破。

　　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凌晟身形极快地掠过顾挽卿，蹬了脚地面向上飞起，紧接着地面在他们脚下迸裂炸开，雷电从裂缝中窜涌而上。

　　“停下！不准打了！”妘铃赶上来，从他后头扯住小少年的衣领，力道之大，将他往后带了好几步，“我们没有恶意你看不出来吗！你相信我！”

　　“那你看不出来那个妖能控制吾的内力吗！他很危险！”怒气冲冲的少年拔出长戟指着落在不远处的凌晟，忌惮说道。

　　“不危险！你信我！”
　　“危险！”
　　“不！”

　　两人僵持好一会儿，少年斜眼看着妘铃，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阴谋诡计，只有像玻璃珠子一样的透亮干净。

　　他神色微动，终是主动妥协放下手——

　　顾挽卿轻轻呼了一口气，心想是应该庆幸眼前的少年人这么容易相信人，还是该感谢幸亏妘铃也来了。

　　“行，那你们现在就离开！罗刹鬼随时都会杀过来，等下开战了吾没工夫搭理你们。”

　　“可是……”妘铃咬着嘴唇，有自觉自己在胡搅蛮缠，却没有办法就此罢手。

　　她坦白开口：“小白，你能不能把一半的灵神给我？”

　　少年果然白眼一翻，实在是不想搭理那几人，没好气地道：“你们一群人脑子都有病？还是你们觉得吾脑子有病？”

　　凌晟妖身还未隐去，神色森冷看着对面，有几分商谈不成就动武的意味。

　　顾挽卿看了凌晟一眼，挡在两人中间：“实不相瞒，我们的一位朋友病了，因此不远千里而来，就是想拜托小公子相助。”

　　“你们这几个疯子真是纠缠不休。”少年不羁的脸庞在此刻却是多了一份讨人厌的神态，透着分明的冷峻。

　　妘铃：“还不是为了你的转世！小白你不要胡闹了！”

　　少年：“够了！从方才起就小白小白的叫，什么转世来生与吾何干，不借不救。你们赶紧滚，否则吾动手了！”

　　“你！你不可理喻！”不叫小白就不叫，跟谁稀罕似的。妘铃失去了耐心，鼓着腮帮子狠狠踩了那少年一脚。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小少年脸色一黑就要发怒，凌晟杀气腾腾也等着动手。

　　顾挽卿头有些痛，急忙开口道：“是我们莽撞了。对不住对不住。”

　　顾挽卿抬起手用力扯了扯凌晟的袖子，跟他说：“你道歉！”

　　凌晟沉默了好一会儿，兽耳晃了晃，白了眼少年易驹白，扭开头。

　　妖兽化的他像是比平时更……难以听话。

　　顾挽卿踮起脚尖，狠狠敲了下他的脑门，又手痒地忍不住捏了下那毛茸茸的耳朵，“道歉。”

　　凌晟一缩，耳朵猛地弹了下，立马有些恼怒地看着顾挽卿。

　　半晌，他幻化回人形，“对不住。”

　　顾挽卿立马接话，“铃儿！”

　　“……”妘铃：“对不起。”

　　顾挽卿松了一口气，走进了些，“我看眼下四周寂寥无人，想必是时局动乱的影响。我相信若没有这等烦心事，小公子定是乐意听听我们的请求的。”

　　顾挽卿观察着少年阴晴不定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要是我们能帮你摆平那罗刹，你能否相应地助我等一分？”

　　“哼。”少年听闻，握紧手上的战戟，剑眉上挑，青涩稚嫩的脸上显露不屑的神情，“吾自能摆平，无需你们多此一举。”

　　凌晟嗤笑一声，方才道歉得不甘不愿，现在像是报复般说：“若你能摆平也不会脱力昏在这荒郊之处了，何况你现在又经历着天雷，飞升在即，我劝你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招惹什么罗刹妖鬼比较好。”

　　“飞升？易驹白是……神仙？”顾挽卿听着，已然皱起了眉头，稍一细想便关联倒了自身，关于烛火的事她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一瞬心中已是有了把握。

　　易驹白上辈子飞升渡劫成仙，而后委以重任得到了烛火，他与凌晟似乎是旧识，这之后又经历了什么，烛火才落到自己身上？这就是关键了。

　　她望向他们。三人神色平静，像这些事本就是理所当然。

　　原来只有她，一直站在局外。

　　顾挽卿没有再说什么，只觉得心口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凌晟没注意到顾挽卿的异样，继续说道：“在此等关键时刻，还是让我们助你一臂之力，你也不想最后落个被雷劈死，灰飞烟灭的下场吧。况且不就是事后分些修为作为报酬而已，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少年眼睛快速眨动起来，略微思考后，伴以少年特有的爽朗开口承认：“你说的是有道理，但除了你这鼠妖能作为一点战力，那两个凡人能干什么？”

　　“那你别管，反正要是我们能摆平，你就分给我们对不对？”妘铃看事情似有转机，心情大好，打断他的话笑吟吟地问道。

　　她眉眼水灵透亮，一笑起来像是夏日里加了小冰块的青柠水，在闷热压抑中直截了当的沁人心脾。

　　少年瞄了妘铃一眼，又别开了头，“再加上助吾飞升渡劫，那吾就考虑一下。”

　　“切，还考虑，小气！”

　　“觉得不妥你们可以拒绝。”

　　“妥妥妥！白大少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妘铃白眼一翻，觉得上辈子的易驹白真是麻烦得很。

　　她退后几步回到顾挽卿身侧，满脑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见真正的易驹白，不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