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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溯 顾挽卿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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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挽卿站在回溯的法阵内,心里忽然冒出许多疑问。
易驹白为什么会记得前世?
烛火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他负责看守?
蛇王提过的“神仙老头子”,凌晟避而不谈的过去,还有自己体内的烛火与舞尸蛊……
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仿佛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拼成完整的答案。
凌晟握紧顾挽卿的手,另一手掐诀,指尖鲜血顺着符文缓缓滴落。易驹白留在阵中的鲜血忽然泛起微光,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缓缓升起。
血珠悬浮于半空,一点一点散开,最终化作一道蓝紫色的雾气,倏地融入顾挽卿体内那团烛火。
刹那间,眼前所有景象尽数碎裂。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无数细碎的光影,自四面八方倒流而去。
顾挽卿忽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海。耳边寂静得可怕,偏偏又像有千万道声音同时响起——
孩童的笑。
老人的叹。
刀剑相撞,风过树梢,飞鸟振翅,河流奔腾。
无数声音交织成一片,又在下一瞬齐齐倒退,像有人将整段岁月倒放。
顾挽卿下意识闭紧眼睛,却仍能感觉到,一幕幕陌生的画面正从自己身侧飞掠而过。
烽烟四起。
万家灯火。
巍峨宫阙。
荒野孤坟。
有人大喜饮酒,忽而大悲哭泣。有人白发苍苍,在同一个瞬间,身体像是被揉成婴儿模样,躺在襁褓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向后退去。
他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沿着岁月留下的痕迹,生生拖回过去。
妘铃紧紧攥着顾挽卿另一只手,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回溯?”
凌晟没有回答,只沉声提醒:“别看。眼前所见,并非属于你们的岁月。”
他话音刚落,顾挽卿便觉得胸口的烛火忽然灼热起来。
一道耀眼白光自她胸前迸发而出。
紧接着,一股炽热得近乎窒息的热浪迎面扑来,耳边骤然响起蝉鸣。
风卷黄沙。她踉跄一步,下意识抬手遮住刺眼的夕阳。
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荒芜山坡。
光秃的山脊裸露着,眼及之处全是贫瘠的黄土,草根残叶稀疏枯败,燥热的暑风卷起沙尘。
正是黄昏日落逢魔时分,热浪层层叠叠在空气中灼烧着肺部。
“咳咳咳……”顾挽卿忍不住咳嗽,她蹙起眉头,抬手挡了挡太阳。暗黄色的阳光斜照着她的影子,顾挽卿有种被鬼压床的窒息感。
不远处,烧菜烹食的烟火气息从人家的烟囱中飘起,凌晟二话不说带着顾挽卿和妘铃往村子里去。
偌大的村子里寻不见一个人,他们越靠近却愈发觉得诡异,村道看上去比方才不毛之地还要寂寥几分。
一缕缕炊烟缓缓升起,像有人刚刚离开,又像从未有人存在过。
无人之境,如临鬼城。
妘铃鼓起勇气率先敲响一户人家的木门,门轴“吱呀”应声而转,她缓缓看到室内的场景。
灶台上的火还烧得正旺,饭桌上的菜热气腾腾,门内陈设摆列如常,不觉得有人仓皇逃离或是刻意躲避,更像一点儿生气都感觉不到,这屋子里的人都突然间人间蒸发了。
“人都去哪里了?”凌晟探查一番也无所获,不禁皱起眉头嘀咕道。
“我怎么觉得我们回溯到了时空的缝隙。”顾挽卿扶了扶还烫手的灶壁,不得不说这番情景太让人背脊发凉了。
“我们真的没来错地方吗?该不是到冥界了吧。”妘铃环顾了一圈,本想召带点小蛇过来问问情况,但压根就没有任何灵物回应她。
顾挽卿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一双眸子左右瞄着,仿佛这能从哪个墙缝里揪出个鬼影出来,“该不是什么环节出错了,我们误入到鬼城之类的地方了?”
“放心吧,这不是鬼城。”凌晟抓紧顾挽卿的手安抚着,信誓旦旦地道:“此番施术是以易驹白的血为媒介,不会有错的,他的前世一定就在这附近!”
顾挽卿半信半疑,身上感觉麻麻的。突然间,一道雷光劈落在屋外,电光闪过像是立马把斜阳劈灭了,即刻天摇地动,大地在颤动中发出了一声绵长的悲鸣。
“快看!”
妘铃上半身探出窗外,指着村子尽头不远处的一片草丛,似乎是方才雷电落下的地方,她急急喊道:“快看那里,好像有人!”
三人赶至一看,还真有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昏倒在雷电劈出的土坑凹陷之中。
只见那少年紫色戎装,沉甸甸的皮革护甲,身形清瘦却又劲健。酷暑盛夏里全身笼罩着一层凌冽的寒霜,他嘴角渗出血,脸色苍白,在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更添一抹虚弱。
这人侧昏在地,一把银制三叉戟被他紧紧握在手上,蓬乱的刘海遮掩住大半边脸,只得见右眼处一道极为显眼的紫电裂纹延伸至眼睑,而耳垂戴着的银白流苏耳铛安静地躺在侧颈。
妘铃弯腰蹲下,探了探少年的脉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眼前束发弱冠的少年阳柔无害的模样,身上带着交错的小伤。右臂还缠着白色的绷带微微渗着血色,像是不久前的新伤。妘铃仔细观察着,他狼尾小辫上还用绣着雷云纹饰的发带系着,顺着看向领口内,他脖子上带着一圈形状怪异的银饰。
“他没事,虽雷电一击,内力脉象紊乱,所幸内力深厚,好像只是晕了过去。”妘铃说着,按着他的人中掐醒了他。
奇装异服的少年悠悠转醒,睁开眼居然是同易驹白那时一样的雷紫色蓝瞳,冷冽清澈,白皙光洁的脸庞镶嵌着绛紫深邃的眼眸,从中流露出神秘的精光让人不敢细看。
少年闷哼一声,眯着眼眸挣扎坐起,蓬乱的刘海被他随手一扫理到脑后,墨黑的头发刚刚过肩,如玉的脸庞一览无余全露出来。
妘铃呼吸一滞。她望着那张脸,像是一下子忘了说话,手还停在半空,没有收回来。
顾挽卿也怔住了,目光落在少年眉眼之间,迟迟没有移开。
那眉眼虽然尚未长开,但这人分明就是易驹白!
少年还未言语,却是突然抬头,冷眸一扫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猛然伸手,一把拉住妘铃疾然后撤。
凌晟一看,也倏地反应过来,一手揽过顾挽卿入怀急急后退。
紧接着从天而降一道惊雷,天色乍亮,地动山摇。
地上轰然被撕出一个更深的坑洞。
顾挽卿回过头,脸色骤白。
暗白色的烟雾从严重灼烧的坑洞中幽幽冒起,众人还心有余悸,少年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紫蓝色的瞳孔微缩,敛眸看天,眼神犀利而带着杀气,仿佛要将那厚积的云看破一个缺口般。
直到云团被一阵飓风卷出开始消散,他才甩手推开妘铃,往一旁移了几步,冷冷开声道:“莫要随意接近吾,想死吗?”
妘铃没有心思观察天上的异象,更没有细想那少年话语里的意义,担心着易驹白的安危,又抬脚往他那靠去。不料她一靠近,却被少年一掌带风的招式生生推开,踉跄了好几步。
妘铃瞪大眼睛:“小白你干嘛?!”
那少年皱着眉,看不清来人的意图,十分警惕地道:“什么小白小黑,叫你别过来,脑子坏了听不懂人话?”
“易驹白你!”妘铃本来担心着他,没成想热脸贴上他的冷屁股,随便一寻就探出腰间的竹笛,气得朝他脑门飞砸而去。
简直像是闹着脾气的小朋友胡乱扔着东西发泄。
少年抬手接住“来势汹汹”的笛子,不甚在意,微微侧过头,轻蔑地“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凌晟带着顾挽卿越过深坑飞来,顾挽卿拉过妘铃悄声提醒道:“别生气了,他现在不认识我们。”
妘铃赌气瞪着那少年,论身高他还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眉眼未长开,是易驹白却又不是他,竟敢如此跟自己得瑟。
她挣脱开顾挽卿的手,又走了过去,摆出吓唬人的姿态。
少年:“你这女人想做什么!”
“死小子,站好。”妘铃用眼神剐人,阴沉着脸警告她,“我跟你说,我乃南疆巫医,我劝你——别、再、乱、动!否则我就催动你身上的毒蛊,让你全身像被无数的蚂蚁啃咬一样,痛死你!”
“你休要乱说,吾何时中了蛊,莫非是吾刚刚昏迷时……吾才不信你!等等,你这蛇蝎坏女人别过来!”
少年嘴上骂着不信,身体却是听话得很,看着妘铃一步步靠近,却不敢再乱动半分。
妘铃弯腰一捞,把住他的手又仔仔细细探起脉来。
她狡猾着嘴角弯弯翘起,配上嫣红透白的脸颊煞是好看。
妘铃得瑟地道:“我可没那么坏,趁人昏迷的时候种蛊。”
妘铃扒拉少年易驹白的手心,扬起手拍了一下,“啪”地一声!
顾挽卿看着那医蛊不知从何处来,绕着少年飞了一圈。
妘铃抬起手,医蛊乖乖落回她的指尖。
她弯起眼睛。
“情蛊。种好了。”
“以后,你可就得乖乖听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