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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目标转移 铜镜里的 ...

  •   铜镜里的 “沈清” 唇角弯起的刹那,鬼新娘周身的黑气骤然炸开,像泼翻了一池沉墨。嵌在脸上的铜镜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紧接着,无数根细如牛毛的红丝线从镜面里射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红雨 —— 那是缝嫁衣的绒线,被怨念浸得发乌,针尖似的直扑沈清面门,连风里都多了股陈腐的胭脂味。
      “小心!”
      顾燃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就侧身将沈清往身后一揽,长剑横在身前挽出密不透风的剑花。“叮叮叮” 一阵细密的脆响,红丝线撞在剑刃上纷纷折断,落在青砖地上滋滋冒着黑烟,转眼就蚀出了一排细小的坑洞。
      廊下垂着的红绸被气流掀得翻飞,大片大片的红从头顶落下来,混着簌簌的灰尘。顾燃站在纷飞的碎红里,脊背挺得笔直,将沈清护得严严实实,连半片青衫衣角都没露出去。他握剑的手骨节泛白,目光死死锁着半空的红影,声音压得发紧:“她冲你来的。”
      “天道碎片对规则类诡异是大补。” 沈清在他身后低声说,指尖已经滑出阵盘,淡金色纹路顺着地面往四周蔓延,“她要的不是负心汉,是能撑住婚俗规则的容器。”
      “那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顾燃咬了咬牙,剑锋微斜,“大不了把这院子拆了,看她往哪儿躲。”
      两人这边剑拔弩张,廊下却传来 “吱呀” 一声拖椅子的响动。
      陆沉从角落拖出那把落满灰的太师椅,用袖子随便抹了抹椅面,大剌剌坐了下去。他往椅背上一靠,从布包里掏出两袋炒瓜子,“哗啦” 撕开纸袋,嗑得咔嚓响,活像来听戏的。
      “你们年轻人打你们的,” 他冲两人摆摆手,一脸 “我不掺和” 的悠闲,“我监工就行。正好看看顾燃你这半年剑法长进没有。”
      顾燃:“……”
      沈清:“…… 师父,您能不能稍微靠后点?怨气溅身上麻烦。”
      “怕什么,我皮糙肉厚。” 陆沉又嗑了一颗瓜子,瓜子皮精准弹进旁边的破瓮里,眼睛盯着场中,点头点评,“不错不错,知道护着你师兄,兄弟情深,为师很欣慰。想当年我跟你师爷闯葬神陵,他老人家只顾自己跑,哪管我死活。”
      半空里的鬼新娘像是被彻底激怒了。
      她发出一声尖啸,宽大的嫁衣袖摆猛地扫过地面。方才被陆撕碎的喜字碎屑瞬间腾空而起,被黑气裹着,化作无数锋利的小刀片,呼呼啦啦朝着两人削过来;房梁上垂落的红绸也活了过来,绸边泛着细碎的黑芒,像长了倒刺的鞭子,从左右两侧缠向顾燃,要把他从沈清身前扯开。
      顾燃脚下一点,纵身跃起。
      长剑在他手里挽出个凌厉的剑花,寒光扫过之处,红绸被削得粉碎,碎红簌簌往下落。他借势在空中翻身,避开迎面飞来的纸刃,手腕一翻,几道剑气直逼鬼新娘面门。
      “哎往左躲半步!那绸子带冻气,刮着要寒三天!” 陆沉在椅子上拍了下大腿,喊得比当事人还急,“你看你师兄多稳,阵布得严严实实,你多学着点,别光靠蛮力。”
      顾燃本来凝神盯着鬼新娘的破绽,听见这话分了半秒神,肩头险些被斜刺里扫来的红绸擦到。他侧身躲开,耳根有点发烫,回头吼了一句:“师父你别说话!”
      “嘿,你这孩子,我好心指导你,你还嫌我吵?” 陆沉一脸委屈,又嗑了颗瓜子,“想当年我跟你师爷闯……”
      “师父!” 这次连沈清都忍不住开口了,“瓜子皮别往阵法节点上扔。”
      陆沉低头一看,自己刚弹出去的瓜子皮正好落在一道金纹上,正滋滋冒着白烟。他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把剩下的瓜子皮都往火盆里弹:“知道了知道了,你布你的,我保证不捣乱。”
      说话间,鬼新娘又换了招式。
      她抬手一挥,供桌上的合卺酒壶和两只红瓷酒杯凭空浮起,壶嘴倾斜,墨绿色的酒液顺着杯沿漫出来,还没落地就化作腥臭的怨水,雨点似的往下砸。那怨水腐蚀性极强,滴在青砖上立刻蚀出小坑,连空气里都多了股刺鼻的腥气。
      沈清指尖一抬,地面的金纹骤然亮起,一道半圆形的光盾凭空撑开在两人头顶。怨水砸在光盾上,发出 “滋啦滋啦” 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光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酒都馊成这样了还拿出来待客,周家也太小气了。” 陆沉在廊下撇嘴点评,“换我我也不娶。”
      怨水刚歇,鬼新娘身形一晃,竟分出三道一模一样的红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沈清。嫁衣翻飞,铜镜泛着冷光,三张镜面同时映出沈清的脸,像三张无声的网。
      顾燃落地的瞬间立刻转身,剑锋扫过最近的一道影子,却只穿过一片黑气 —— 是假的。他心里一紧,余光瞥见右侧的影子已经快摸到沈清肩头,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挡了一下。
      黑气撞在他背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碎了那道影子。
      “顾燃!” 沈清脸色微变,指尖一道金纹打进他后背,暖意顺着经脉散开,压下了寒气,“你疯了?”
      “没事。” 顾燃咬了咬牙,站直身子,又挡回他身前,“没碰着皮肤。”
      廊下的陆沉坐直了点,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点头赞叹:“好样的!师弟护师兄,天经地义,你俩这兄弟感情,比我当年跟你师爷铁多了。”
      他说得一脸真诚,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只觉得师兄弟互帮互助,实在是可喜可贺。
      沈清无奈地闭了闭眼,指尖金纹暴涨:“我困她三息,你找镜心 —— 真身那面镜子,颜色最亮。”
      “好!”
      话音落,沈清抬手结印,整个天井的阵法同时亮起,像一张倒扣的金色大碗,将三道红影全困在中央。金纹顺着空气蔓延,像无数根细索缠住鬼新娘的四肢,黑气撞在光壁上砰砰作响,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三道影子里,中间那面铜镜亮得刺眼,正是真身。
      顾燃纵身跃起,长剑举过头顶,灌注了全身力气,直直劈向那面铜镜。剑锋带着破空之声,眼看就要劈中镜心 ——
      鬼新娘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她整个身影猛地向后倒飞,竟硬生生从阵法缝隙里退了出去。与此同时,她左脚猛地一甩,一只绣鞋从脚上脱落,裹着浓稠的黑气,像块石头似的直砸阵眼。
      顾燃剑锋一偏,斩在鞋尖旁,强劲的剑气将鞋扫飞出去。鞋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黑气散了大半。
      再抬头时,鬼新娘已经退到了正厅的阴影里,只露出半片红色嫁衣,怨毒的目光透过铜镜射过来,死死黏在沈清身上。
      “…… 婚约…… 必成……”
      她留下这句断断续续的话,身影彻底融进了黑暗里,连气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院里重归寂静,只剩碎红还在慢悠悠往下落,地上坑坑洼洼,满是被怨水蚀出的痕迹,狼藉得像刚刮过一场红风暴。
      顾燃收剑回鞘,转身快步走到沈清身边,上下打量他:“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黑气沾到?”
      “没事。” 沈清摇摇头,收回阵盘,指尖还有点微微发麻,“阵法挡得严实。倒是你,背上寒气散了吗?”
      “散了散了,你那道金纹管用得很。” 顾燃挠了挠头,被他问得有点不自在,耳尖悄悄泛红。
      陆沉从廊下踱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弯腰瞅了瞅那只掉在地上的绣鞋。
      鞋子是正红色的缎面,鞋头尖尖翘翘,鞋面上用银线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花瓣栩栩如生。只是莲心的位置,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两个小字,凑近了才能看清 ——
      沈清。
      “嚯,人家都把名字绣鞋上了,这是认准你了啊。” 陆沉吹了声口哨,回头冲沈清挑眉。
      沈清走过来,目光落在鞋面上,眉头蹙了起来:“是引魂鞋。碰了的人,会被直接拉入镜中世界,成为婚礼的祭品,别乱碰。”
      顾燃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捡:“我来拿,我体质抗阴气 ——”
      “别动。”
      沈清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他眉头皱着,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规则类诅咒沾身很麻烦,没必要冒这个险。”
      顾燃的手腕被他攥着,热度瞬间从接触的地方窜上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动了动手指,没挣开,也没用力,就那么任由沈清拉着,低着头 “嗯” 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蹲在旁边,看看拉在一起的两只手,又看看顾染红透的耳根,乐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看你师兄多疼你,怕你沾了晦气。你小子也别总逞能,有你师兄在,轮不到你瞎冲。”
      他说得一脸坦然,满心都是 “我这两个徒弟兄弟情深,真是教得好” 的欣慰,半分别的念头都没有。
      夕阳从院墙斜斜照进来,落在红缎鞋面上,给并蒂莲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光。莲心的 “沈清” 二字浸在光里,像一道刻进规则里的咒,无声地宣告着 —— 这场阴婚,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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