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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全世界都在坑我,除了我没人当真 晏峙这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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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峙这几天活得比坐牢还煎熬。
以前嫌时野冷、嫌时野闷、嫌时野总爱悄无声息压他一头。
现在他只觉得,能抬杠也是一种恩赐。
五个壮汉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绑定,客厅睡袋铺满、整夜呼噜共振、洗澡上厕所门外定点站岗、煮口热面都被当成高危操作。
他堂堂晏家少爷,活得比小学生拘束,半点自由没有。
最让人憋屈的是,这群人听话到离谱、死板到窒息。你发火他们不还嘴、你摆脸他们不退缩、你讲道理他们只回一句“老爷吩咐”,一拳拳火气全部打在棉花上,憋得人五脏六腑都闷疼。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天一大早,晏峙干脆利落甩开试图贴身跟随的保镖,揣着一肚子火气,驱车直奔晏家老宅。
他思路清晰、逻辑自洽,想得特别明白。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爸。
故意撤走时野、故意换一堆木头护卫、故意折腾他。
今天必须堵到人,好好掰扯清楚。
要么把这五个保镖全部换掉,要么——把时野叫回来。
当然,后者他绝不承认是自己想,嘴硬得死死的:纯粹是受不了这群笨蛋,至少时野还能正常交流、正常抬杠,不至于把他逼疯。
老宅庭院安静得过分。
青石板路干净整洁,藤蔓爬满廊下,微风拂过枝叶轻晃,就是半点人气都没有。
晏峙推门进去,屋里空荡冷清,茶台温热、茶具整齐,明显是刚走没多久。
他心头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不妙的预感。
管家闻声快步走来,神色略显尴尬,站得规规矩矩,就是不敢抬头看他眼睛。
晏峙皱眉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我爸呢?我有事找他。”
管家沉默两秒,像是在组织最委婉的措辞,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坦白:“少爷,老爷今早临时出国了。”
晏峙:“?”
“走得特别急。”管家低头补刀,语气诚恳又离谱,“私人航班,凌晨敲定、清晨起飞,说是临时海外事务,短时间不打算回来。”
晏峙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火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临时事务?”他语调微微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荒谬感,“早不忙晚不忙,偏偏在我被保镖困住、快要疯掉的时候临时出国?”
管家眼角抽搐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复述老爷子临走前的原话:“老爷特意交代,手机关机、微信不回、视频不接,任何人都不许联系他。”
晏峙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躲我?”
管家不敢正面回答,只能委婉兜底:“老爷说,这事得您自己悟、自己解决。”
“悟什么?”晏峙被气笑了,“悟我活该被一群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悟我好好的日子硬生生被折腾没了?”
管家轻轻叹气,把老爷子最后的嘱咐全盘托出,字字精准戳中晏峙的别扭心思:
“老爷原话——你之前嫌时野管你、处处跟她较劲,真把人熬得消失了,又浑身不自在。又要面子、又放不下、又嘴硬不肯认。
既然是你自己作没的人,就自己承担后果。什么时候想通透了,什么时候再说。他不掺和你的烂摊子。”
一番话落地,庭院风都静了几分。
晏峙站在原地,耳根莫名发烫,又羞又恼,偏偏无从反驳。
他嘴硬惯了,全世界都能骗,唯独老爷子看得透他。
他确实嫌弃过时野冷淡、嫌弃她总压自己一头,可真等这人彻底消失,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习惯。
可这话他死都不会认。
“幼稚。”晏峙冷着脸憋出两个字,强行压下心底那点别扭,硬撑着傲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不管,我自己管。”
既然老头跑路摆烂,那他就自己去把人找回来。
思路很简单:去安保公司,直接调档、直接要人,把时野强行调回自己身边。
不是他想她,是这群保镖太废,他必须换回一个能正常用、能正常抬杠的护卫,仅此而已。
晏峙转身就走,车速飞快,直奔市里最顶尖的安保集团。
他从小到大在这圈子向来畅通无阻,家世摆在这,只要他开口,没有调不来的人。
大厅明亮气派,地面光洁反光,来往工作人员训练有素。
晏峙走到前台,姿态矜贵,语气理所当然:“帮我查一个人,时野,之前长期负责我的贴身安保,把她调回我身边。”
前台小姐姐专业礼貌,立刻调出内部系统,认真检索姓名、档案、排班记录。
页面滑动、数据刷新,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
小姐姐越查越疑惑,最后抬头看向晏峙,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晏少爷,不好意思,我们系统里——没有这位叫时野的员工。”
晏峙神情一顿,眉头紧锁:“不可能。”
他下意识以为是系统疏漏、名字录入错误,语气笃定:“是我父亲亲自敲定的贴身护卫,跟着你们安保体系走流程的,不可能没档案。”
“我再仔细核对一遍。”
前台反复检索全名、核对身份备案、排查临时外派名单,最后无奈摇头,给出了最颠覆认知的答案:
“少爷,我们这边没有她的入职合同、没有薪资记录、没有培训档案、没有在岗排班。
她从来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晏峙整个人彻底僵住。
空气瞬间安静,耳边人声、脚步声、机器提示音全部淡去,只剩他脑子里轰然炸响。
不是员工?
那这大半年以来,跟着他、护着他、跟他处处较劲、次次兜底、沉默守在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前台看他神色不对,连忙温柔补了句解释,彻底击碎晏峙长久以来的所有认知:
“看记录,您父亲当初只是借用我们的外派流程走了个表面手续,算是临时挂名。
时野小姐是您父亲私下单独请来的人,不属于任何安保体系,不受我们公司管辖,也没有任何合同绑定。”
一句话,平地惊雷。
晏峙站在光洁空旷的大厅里,彻底懵了。
他一直活得特别有底气、特别有胜负欲。
他以为时野是拿工资干活的保镖,是归晏家管、归他爸管、归体系管的下属。
他以为自己有资格跟她较劲、有资格记仇、有资格等她回来认错、有资格拿捏她的分寸。
结果真相狠狠砸在他脸上——
从头到尾,她都是自由的。
不受合同捆绑,不受职位约束,不受任何人调度。
她愿意来,是她乐意驻足;她愿意走,是她本就随心。
老爷子都只能请她、留不住她,更别说他天天仗着少爷身份跟人抬杠、较劲、耍脾气。
这一刻,晏峙终于彻彻底底反应过来。
那五个寸步不离、死板听话、被他随便嫌弃的壮汉保镖,才是真正属于晏家、归他支配、受制度管束的普通人。
而时野——
从来不属于他。
她只是短暂、随性、阶段性地,为他停了一程。
他之前所有的嚣张、所有的记仇、所有的“等你回来算账”,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全是自作多情。
人家根本不用报备、不用请示、不用任何人批准。
想消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晏峙站在大厅中央,呆立许久,脸色由懵转青、由青转黑。
周围人来人往,人人步履匆匆,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老爸提前跑路躲清闲,任由他被保镖折磨;
他自己傻乎乎较劲半天,对象根本不受任何人约束;
全世界都看得通透,就他一个人当真、一个人憋屈、一个人困在原地较劲。
他沉默转身,走出安保大楼,外头阳光刺眼,晒得他眼眶发烫。
坐回车里,晏峙一言不发,黑着脸摸出随身携带的记仇小本本。
笔尖狠狠落下,力道重得几乎戳破纸面,字字咬牙切齿:
1. 老爷子故意跑路出国,全程摆烂躲事,留我一人承受保镖炼狱,坑儿子第一名;
2. 被骗大半年,时野根本不是安保员工,无合同无绑定,来去自由不受任何人管;
3. 我之前所有较劲、拿捏、记仇全部白费,纯属单方面自作多情;
4. 听话的全是废柴,有本事的完全不归我管,老天爷主打一个精准坑我;
5. 全员知情,唯独我被蒙在鼓里,丢人、憋屈、离谱。
最后,他停顿两秒,狠狠补了一条终极总结,字迹龙飞凤舞、怨气冲天:
全家合起伙来忽悠我,包括那个擅自消失的。
写完,他“啪”的一声合上本子。
窗外风刮得树叶作响。
晏峙心里嘴硬到底,绝不承认半点想念。
只是莫名愈发憋屈——
抬杠对手没了,管束折磨拉满,里外吃亏,全程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彻底达成。
车子缓缓驶回别墅,刚停稳在门口,五道高大身影立刻整齐划一围了上来。
五个保镖站姿笔直,黑西装一丝不苟,墨镜扣在脸上,看着专业又肃穆,偏偏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窒息的死板。
领头保镖俯身开窗,语气标准得像复读机播报:“少爷,您单独外出未报备,存在未知安全风险,下次出行请提前告知我们,全程贴身随行。”
晏峙本来就一肚子闷气,听见这话瞬间火冒三丈,压着嗓音冷道:“我回自己家出门还要报备?”
“老爷规定,二十四小时无空档防护,任何脱离护卫视野的行为均属于风险行为。”保镖不为所动,语气平稳无波,半点不会看脸色,“还请少爷遵守安保条例。”
晏峙懒得跟他们废话,推门下车,径直往别墅里走。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五个人全部跟了进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咚咚作响,空旷的别墅瞬间挤得拥挤压抑。
客厅的睡袋依旧铺得满满当当,沙发缝、茶几旁、玄关过道,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全是他们的值守床铺。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男士洗漱用品的味道,乱糟糟的烟火气,彻底冲散了以往别墅干净清冷的氛围。
以前时野在的时候,哪怕全天值守,别墅永远安安静静、清清爽爽。她待在角落,不占地、不喧闹、不打乱他的生活节奏,存在感极低,却能在每一个关键瞬间精准兜底。
现在倒好,护卫满满一屋子,存在感直接拉满,安全感没看见,窒息感倒是爆棚。
晏峙径直走上二楼书房,他现在只想躲进房间,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梳理一下今天离谱的遭遇。
可他刚关上书房门,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外就传来了沉稳的站立声。
没有敲门,没有问话,就是单纯的、一动不动的站岗声。
晏峙额头青筋一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猛地拉开房门。
门口两名壮汉笔直站立,肩宽体阔,几乎把整扇房门堵得严严实实,眼神直视前方,不苟言笑,标准到僵硬。
“我在书房待着,你们站远点。”晏峙冷声道。
领头保镖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套万年不变的说辞:“少爷,封闭房间存在独处风险,我们需近距离值守,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我在自己书房看书,能有什么突发状况?”晏峙简直被气笑,“天花板塌下来还是书本砸我?”
“一切未知情况皆有可能发生,我们不能松懈。”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晏峙算是彻底摸清这群人的脾气了——他们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变通的余地,脑子里只有老爷子的指令,除了死板执行,什么都不会。跟他们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他懒得再多费一句话,“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憋屈、荒谬、无语,三种情绪死死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老爷子为什么敢放心跑路出国。
这根本不是惩罚,这是精准拿捏。
老爷子太懂他了。
知道他嘴硬、爱较劲、不服管,知道他嫌弃时野的清冷克制,更知道他早已习惯了时野的分寸感、兜底感,只是自己不肯承认。
所以故意撤走那个最懂他、最包容他、最有分寸的人,再扔给他一群极致听话、极致死板、极致折磨人的护卫。
不用任何人说教,不用任何劝解,让他自己在日复一日的窒息拘束里,慢慢体会什么叫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傍晚时分,陆昭和江承宇听说了晏峙的惨状,特地开车过来串门送温暖,实则是赶来吃瓜看热闹。
两人刚走进别墅大门,看到客厅密密麻麻的睡袋、整齐列队待命的五个壮汉,当场就笑崩了,捂着肚子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
陆昭笑得肩膀发抖,压低声音调侃:“我的天,峙哥,你这哪是住别墅,你这是住安保训练营啊?”
江承宇环顾一圈,看着全程紧盯他们、眼神警惕的保镖,也是忍俊不禁:“上次来还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现在怎么搞得跟军事化管控基地一样,也太窒息了。”
晏峙端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眼神死寂,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别笑。”他声音平平淡淡,透着生无可恋的疲惫,“再笑我把你们留在这儿陪我一起受训。”
陆昭连忙收敛笑意,凑到他身边坐下,好奇追问:“听说你今天去老宅找叔叔扑空了?叔叔真跑路出国了?”
“嗯。”晏峙淡淡应声。
“故意躲你?”江承宇挑眉。
晏峙懒得解释,只吐出两个字:“摆烂。”
陆昭咂舌,感慨道:“叔叔是真懂你啊,知道你最近别扭,干脆直接跑路,让你自己慢慢悟。那你去安保公司找人了吗?把时野找回来没?”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名字,晏峙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一个度,积压的憋屈瞬间翻涌上来。
他抿了抿唇,语气带着浓浓的挫败感:“找了。”
“找到了?”两人瞬间来了兴致。
晏峙摇头,一字一顿,字字沉重:“找不到。”
他把今天在安保公司的离谱遭遇全盘托出,从查不到档案、没有合同薪资,到对方只是父亲私下请来的临时人员,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陆昭和江承宇当场愣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
“不是?没有编制?不是安保员工?”陆昭瞪大双眼,“那她这大半年跟着你算什么?义务劳动?”
江承宇也一脸费解:“我一直以为她是高薪聘请的顶级安保,专门负责你的贴身安全,合着是叔叔私下单独请来的神秘人?”
晏峙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憋屈到极致:“合着我这大半年,天天跟一个无岗无职、无合同无绑定的自由人耍少爷脾气、天天记仇较劲。”
“人家根本不归任何人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还傻乎乎等着她回来认错、回来受罚,等她回来跟我抬杠。”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江承宇沉默片刻,精准总结:“说白了,之前所有的制衡、所有的拉扯,全是她愿意让你制衡、愿意陪你拉扯。”
“她但凡半点不愿意,随时可以抽身走人,谁都拦不住。”
这句话精准戳中晏峙心底最别扭的地方。
是啊。
以前他总觉得,时野冷淡、无趣、爱压他一头。
可现在回头看,她从来没有真正束缚过他、管控过他。
她守的是他的安全,护的是他的周全,却从来不管他的脾气、不干涉他的生活、不限制他的自由。
他飙车,她坐副驾默默检查隐患,不拦着他的爱好;
他聚会胡闹,她远远值守,从不掺和他的社交;
他跟她抬杠发脾气,她淡淡接下,从不较真、从不记仇。
所有的分寸、所有的体面、所有的自由,都是她默默给的。
反观现在这群听话的保镖,看似顺从,实则全方位禁锢他的生活,半点自由体面都不留。
陆昭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认真说道:“讲真的峙哥,以前我还觉得时野太冷淡,跟你气场不合,现在对比下来才发现,她是真的最适合你的护卫。”
“她是那种有事兜底,无事隐身的类型。”
“你需要她的时候,她永远在;你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彻底消失不打扰。”
“这五个壮汉是反过来,你需不需要,他们都死死黏在你身边,全程添堵。”
晏峙没说话,只是心底无比认同。
晚饭时间,更是新一轮的大型折磨现场。
厨师本来按照往常的口味,做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荤素搭配,都是晏峙爱吃的口味。
结果饭菜刚端上桌,五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分工明确,两人检查菜品食材、两人查验餐具卫生、一人全程盯着晏峙的一举一动。
“少爷,所有食材已核验无异常,餐具无菌消毒,可安全食用。”领头保镖一本正经汇报,声音洪亮,搞得好好一顿家常晚饭,像高端危险场合的涉密用餐。
陆昭憋笑憋得浑身颤抖,低头扒饭肩膀都在抖:“我第一次见吃家常菜还要全员安检的,峙哥你这待遇,一般人真享受不来。”
晏峙毫无胃口,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以前他吃饭,时野要么安静待在客厅角落等候,要么独自吃自己的简餐,从不上桌打扰,也从不盯着他吃饭,给他十足的松弛感。
现在倒好,五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吃饭,一举一动都被全程监视,他连夹菜都觉得不自在。
吃到一半,晏峙想喝口热汤,刚伸手端汤碗,旁边保镖立刻伸手阻拦。
“少爷,汤品温度过高,存在烫伤风险,建议放置微凉后再食用。”
晏峙手一顿,彻底无语:“我活了二十年,还需要你们教我怎么喝汤?”
“安全无小事,我们需全程规避风险。”保镖依旧刻板应答。
江承宇看不下去了,帮腔道:“大热天的喝口热汤怎么了?哪来的这么多风险?你们也太死板了。”
保镖不为所动:“老爷指令,零风险防护,不容松懈。”
又是老爷指令。
晏峙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老爷子这波操作根本不是简单的换保镖,这是精准的反向教育。
用一群极致死板的护卫,让他切身体会,什么叫真正的束缚,什么叫真正的不懂变通。
让他一点点怀念那个沉默、冷淡、却永远懂分寸、知进退的人。
晚饭过后,两个发小怕他太憋屈,提议陪他打两把游戏解闷。
三人刚在客厅摆好设备,调好屏幕,五个保镖又齐刷刷围了过来,站在三人身后,笔直站岗,眼神紧紧盯着电子屏幕。
宽大的客厅瞬间变得拥挤不堪,头顶的灯光被五人的高大身影遮挡,屏幕光影忽明忽暗,氛围感直接归零。
陆昭手都悬在手柄上,迟迟不敢按下按键,哭笑不得道:“别说是打游戏了,我现在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身后五尊门神盯着,谁玩得进去啊?”
江承宇也无奈叹气:“本来想陪你放松一下,现在看来,纯属加重精神内耗。”
晏峙关掉游戏界面,彻底摆烂。
玩也不能玩、动也不能动、出门被围观、在家被监视,睡觉被呼噜轰炸、吃饭被全程管控。
这日子,是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
夜色渐深,夜幕彻底笼罩整栋别墅。
一如既往,五名保镖准时铺开睡袋,占据整个客厅。关灯之后,高低错落的呼噜声准时响起,穿透楼板,响彻整栋别墅。
晏峙躺在床上,戴着两层降噪耳机,依旧挡不住那魔性的共振声。
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时野。
以前她在楼下值守的夜晚,永远安安静静,连呼吸都极轻,从不会制造半点噪音。
哪怕整夜值守,也始终保持清醒沉稳,安静待命,不打扰他的分毫睡眠。
他以前总嫌她冷淡疏离,觉得她话少无趣,可现在对比下来,那份清冷安静、分寸得体,简直是顶级的治愈。
至少有她在的日子,他是自由的、松弛的、有底气的。
他可以肆意耍脾气、肆意抬杠、肆意胡闹,不用被死板的规矩束缚,不用被无孔不入的监视裹挟。
心里那点别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他嘴硬了这么久,逞强了这么久,死活不肯承认,可心底骗不了自己。
他是真的、实打实的,习惯了时野的存在。
习惯了她默默兜底,习惯了她分寸得体,习惯了全世界都顺着他、唯独她敢跟他对等拉扯。
甚至习惯了每次闹完别扭,转头就能看见她安静伫立的身影。
晏峙烦躁地翻了个身,强行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猛地再次翻开记仇小本本,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咬牙继续补写条目,把一整天的憋屈全部倾泻出来:
6. 居家全程被监视,书房独处、日常用餐都有人贴身紧盯,毫无隐私可言;
7. 生活处处被一刀切管控,喝汤怕烫、吹风怕坠、走路怕摔,离谱规矩层出不穷;
8. 朋友聚会、休闲娱乐全程被打扰,氛围全无,社死又憋屈;
9. 彻底认清差距,时野的沉稳靠谱、分寸绝佳,是这群死板护卫永远比不上的;
10. 全世界都看透的真相,唯独我被蒙在鼓里,自作多情较劲一整年,丢人至极。
写完,他盯着纸页上“时野”两个字,心头五味杂陈。
之前满纸都是记仇、较劲、不满,可今天新增的所有内容,字字句句,都是下意识的对比、下意识的怀念。
他嘴上依旧倔强,心里却无比诚实。
别墅楼下的呼噜声还在震天响,喧闹又嘈杂。
晏峙闭上眼,心里默默赌气:
行,你厉害,你自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不归安保公司管,不归我爸管,更不归我管。
那你倒是赶紧回来啊。
我不跟你抬杠了行不行。
哪怕回来继续跟我较劲、继续怼我,也好过我天天被这群木头人折磨致死。
当然,这句心里话,他死都不会写在本子上,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少年的骄傲和好胜心,不允许他认输,更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想念那个总是冷冷淡淡的人。
夜越来越深,整栋别墅依旧热闹得离谱。
晏峙顶着满耳的呼噜噪音,彻夜无眠。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最顶级的保护,从来不是寸步不离的禁锢,而是恰到好处的兜底与成全。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那个懂他、护他、包容他所有别扭与骄傲的人,此刻正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远方,随性自由,无牵无挂。
独留他一人,困在满是规矩、满是束缚、毫无温度的牢笼里,天天憋屈,日日后悔,嘴硬到底,偏偏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