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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快活三天,彻底坠入保镖炼狱 时野消失得 ...

  •   时野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报备、没有理由、没有痕迹。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在晏家待过。
      管家忐忑地去向老爷子请示,要不要调监控、派人寻访。
      老爷子只端着茶,淡淡摇头。
      “不必。她这种人,想走便走,该出现自然会出现。留不住,也不用找。”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给所有人定了规——时野不是晏家的员工,是短暂停留的过客。
      唯独晏峙不懂这份宿命般的留白,只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胸口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了。
      终于清净了。
      这是他第一秒的真实想法。
      不用再时时刻刻被人压一头,不用每一次较劲都被轻飘飘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不用在全场嘲讽里,唯独她云淡风轻、置身事外地看着他难堪。
      当天下午,五名男保镖准时到岗。
      清一色一米八五以上身高,黑西装、站姿笔挺,肩宽背阔,气场规整,看着就专业、听话、规矩。
      领头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有度,没有半分僭越:“少爷,接下来由我们五人全权负责您的安保工作,您的意愿优先,我们只执行、不添乱。”
      晏峙扫了他们一眼,心底隐秘的舒坦悄悄冒头,面上依旧维持着少爷的冷淡矜贵。
      “不用贴身跟着。”他淡淡吩咐,“我不爱被人盯着,远处守着就行,别打扰我私事。”
      “明白,谨遵少爷安排。”
      这一刻,晏峙是真的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以前时野在,分寸感是有,但那是制衡他的分寸。她永远不吵不闹,却永远精准拿捏他所有的逞强、别扭和好胜心,次次让他有劲没处使。
      但这五个保镖不一样。
      他们顺从、懂事、完全以他为中心。
      第一天出门开改装超跑,晏峙坐进驾驶位,指尖抚过熟悉的方向盘,心情轻快不少。两名保镖上前细致检查刹车、油路、胎压,确认无误后默默坐进后排,全程安静无息,不插话、不点评、不扫他的兴。
      车厢里没有那道清冷的目光,没有那句轻飘飘的“赛道有隐患”。
      晏峙踩下油门,风声灌进车窗,心底难得生出一种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自由感。
      这才是正常保镖该有的样子。
      路过街角甜品店,他临时起意停车想买两份甜品。
      保镖立刻分工明确,四人分散守住店铺四个出入口,一人留在车边看护车辆,没人跟着挤进狭小的店内,没人围成尴尬人墙。
      领头人低声请示:“少爷您慢慢挑选,我们在外警戒,绝不打扰。”
      晏峙独自进店,慢悠悠挑口味、挑款式,没有任何人注视、任何人干预。
      这种不用时刻较劲、不用时刻被人俯视的松弛,是他久违的舒服。
      傍晚和陆昭、江承宇去清吧小聚,氛围更是惬意。
      以往时野在,必定守在走廊暗处,安静、疏离、不动声色,哪怕她不说话,晏峙也会下意识紧绷神经,总觉得自己每一句吐槽、每一点幼稚的较劲,都被她尽收眼底、默默看戏。
      但今天,保镖全员守在酒吧门口,不进包厢、不偷听、不插话,给足了私密空间。
      陆昭看着窗外规规矩矩站立的几人,忍不住笑:“可以啊峙哥,这批保镖顺眼多了,终于没人天天跟你对着干了。”
      江承宇搭腔:“之前时野在,我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她太稳了,稳得像你们所有人都在闹,就她一个人清醒看戏。”
      晏峙端起酒杯,唇角压不住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扬眉吐气:“所以说,听话才是硬道理。折腾这么久,总算清净了。”
      那几天的夜晚,更是舒服到极致。
      保镖只在玄关轮流值守,剩余人安静待在杂物间,全程压低动静。别墅二楼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视线窥探,没有无声制衡。
      晏峙洗澡、起夜、深夜下楼喝水,随心所欲。浴室门外空空荡荡,走廊静谧无声,不用时时刻刻感知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护着自己、也拿捏着自己。
      他甚至连着三天,都没往记仇小本本上写一个字。
      心里无气、无恼、无不甘。
      他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舒坦下去了。
      ——直到第四天。
      清晨天光刚亮,管家准时踏入别墅,带来了老爷子的最新指令,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
      “少爷,老爷看过这几日安保记录,护卫太过松懈。即日起,全员升级二十四小时贴身标准防护,杜绝一切风险,任何高危行为一律禁止。”
      晏峙握着水杯的手一顿,心头骤然一沉,隐约生出不妙的预感。
      “之前那样警戒就够了,没必要这么夸张。”他皱眉开口,带着惯有的少年不服。
      管家微微躬身,态度坚决:“老爷吩咐,安全无小事,不可姑息。”
      就这一句话,彻底终结了他的快活日子。
      短短半天时间,五位保镖的状态彻底颠覆。
      原本守在门外、懂得分寸的护卫,瞬间切换成“全程锁死、零容错”模式。客厅被彻底占领,睡袋、折叠垫铺满沙发、地板、玄关,原本宽敞通透的客厅瞬间拥挤不堪,走路都要侧身挪步。
      当天夜里,晏峙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物理与精神双重轰炸。
      夜色渐深,别墅一楼灯光熄灭,五名壮汉就地休息。下一秒,高低错落、层次分明的呼噜声轰然响起。
      有低沉轰鸣的、有尖锐震动的、有断断续续磨牙的,五种声音交织共振,顺着楼板缝隙往上钻,震得二楼窗户微微发颤。
      晏峙关紧房门、戴上降噪耳机,依旧挡不住那穿透力极强的动静。烦躁感一点点爬上心头,翻来覆去整夜无眠。
      凌晨三点,他实在渴得厉害,无奈起身下楼。
      楼梯转角灯光微弱,昏暗中满地都是横躺的壮汉,姿态各异,有人蜷着身子,有人四仰八叉,还有人低声说着梦话。
      晏峙小心翼翼落脚,生怕踩到谁,心底烦躁暴涨:好好一栋别墅,搞得跟集体大通铺一样。
      就在他踏出最后一级台阶时,靠楼梯最近的保镖猛地睁眼弹起,动作利落、警惕拉满,漆黑的眸子直直锁定他,深夜静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保镖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依旧标准恭敬:“少爷深夜下楼,是否有需求?需要协助吗?”
      晏峙被他吓得心头一跳,睡意彻底全无,只剩满心憋屈。
      “我就下来拿瓶水,不用协助。”他压着脾气淡淡道。
      “地面杂乱不安全,我陪同您。”保镖寸步不离跟上,半步不肯远离。
      那一刻晏峙彻底没了喝水的兴致,淡淡摆手:“不用了,我回去睡觉。”
      折返上楼,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晏峙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阴沉得吓人,开门直面一众保镖。
      “你们晚上能不能安静点?呼噜声吵得我一夜没睡。”
      领头保镖站直身体,一脸严肃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半分变通:“少爷,我们全天待命执勤,体力消耗极大,熟睡后无法控制声响,还请少爷包涵。”
      “不会分批睡?留两个人值守就行。”晏峙耐着性子商量。
      “老爷要求全员近距离待命,不得分批远离岗位。”
      一句“老爷要求”,直接堵死他所有说辞。
      晏峙噎得无话可说,心底憋着火,却无处可发。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群人不是不听话,是太听话、太死板,听话得没有半点人情和眼力见。
      早饭过后,晏峙饿得慌,想自己煮一碗热泡面暖暖胃。
      他刚拧开燃气灶开关,火苗刚刚窜起,两名保镖瞬间快步冲来,动作迅速关掉阀门,干脆利落切断火源。
      “少爷,禁止使用明火。”
      晏峙眉峰紧蹙,满心不解:“我煮碗面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厨房明火存在燃气泄漏、起火坍塌风险,属于高危隐患,老爷明令禁止。”保镖语气平稳,却态度强硬,没有丝毫退让,随即递来几包真空速食,“少爷如需进食,可食用安全即食餐品。”
      晏峙看着那包装单调、毫无热气的速食,胃里一阵反胃。
      时野在的时候,从来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守的是他的安全、是赛道的隐患、是暗处的算计,从来不会禁锢他普通人的琐碎自由。
      可这群保镖,守的只有死板规矩,半点不懂变通。
      午后,晏峙想出门散散心,步行去两条街外买特色小吃。
      以前他独自出门随性自在,就算时野跟着,也会远远跟着,给他十足空间。
      可今天,他刚踏出别墅大门,五名保镖瞬间站位成型,环形贴身将他牢牢围在中间。
      五人步伐整齐划一,速度完全跟着他同步,高大的身躯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街上路人纷纷侧目,拿出手机拍照、窃窃私语,路过的行人都好奇打量,场面滑稽又尴尬。
      晏峙头皮发麻,低声咬牙:“散开,别围着我,太显眼了。”
      领头保镖目不斜视,语气诚恳又刻板:“人流密集区域风险未知,环形防护是最优安保方案,不能散开,请少爷理解。”
      一路走到小吃店,狭小的门店瞬间被五个壮汉填满,货架被肩膀蹭得轻微晃动,老板怯生生递上小吃,连大气都不敢出。
      晏峙拿着小吃,半点品尝的心情都没有,只剩满脚抠地的社死。
      吃完返程,他不死心,绕道去卡丁车场,想玩两圈放松解压。
      结果刚到门口,保镖直接上前拦住场馆工作人员,转头认真请示他:“少爷,卡丁车属于高速竞速项目,磕碰风险极高,不符合老爷安全规定,禁止参与。”
      “我就玩十分钟,很快。”晏峙试着让步。
      “哪怕一分钟,也存在受伤概率,我们不能放行。”
      软磨硬泡全部无效,对方油盐不进,句句不离规矩。
      晏峙只能憋屈折返,心里的烦躁一层层叠加。
      真正压垮他的,是居家最私密的如厕、洗澡折磨。
      夜幕降临,晏峙疲惫不堪,只想洗个热水澡舒缓心情。
      他刚关上浴室门,门外立刻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道身影笔直站定,一守正门、一守通风窗,全程站岗待命。
      热水哗哗流淌,雾气氤氲,密闭的浴室本是最放松的私密空间,可晏峙从头到尾浑身不自在。一想到门外两个人一动不动盯着门板,他浑身的筋骨都绷得紧紧的。
      没过几分钟,门外适时传来提醒声:“少爷,地面湿滑,请您注意脚下安全。”
      晏峙懒得应声,假装没听见。
      又过片刻,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少爷许久没有出声,请问一切安好?是否需要帮助?”
      晏峙忍无可忍,没好气回了一句:“我洗澡呢,别一直问!”
      门外瞬间安静,却依旧没有离开半步,只恭敬应声:“明白,我们在外待命,您随时吩咐。”
      等他裹着浴巾开门出来,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堵在门口,一人递防滑拖鞋,一人递干净毛巾,服务周全到窒息。
      晏峙侧身挤过两人,脸色难看:“以后洗澡不用两个人守着,太碍事。”
      “浴室连通外窗,存在潜入、坠落风险,双人值守是标准流程,不能简化。”
      夜里起夜,折磨更是翻倍。
      只要他踏入卫生间、关上门,门外必定钉着一名保镖,纹丝不动。
      但凡他在里面多待几十秒,轻柔的叩门声必然响起:“少爷,是否需要协助?”
      某次深夜,晏峙被问得心态炸裂,无奈低吼:“我上个厕所而已,能出什么事?你们能不能离远点?”
      门外声音依旧沉稳,毫无波澜:“安保职责所在,不敢远离。”
      那一刻,晏峙心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冒出一个荒唐又真实的念头:
      时野在的时候,我嫌她冷淡、爱看戏、处处压我一头。
      可至少,她懂分寸、知进退、给我体面、留我空间。
      这群人听话、不顶嘴、不抬杠,却把我的生活堵得密不透风、窒息难受。
      隔日,陆昭、江承宇来找他打球,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看愣了。
      客厅铺满睡袋,五名壮汉全站在台球桌四周,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灯光,整个场地昏暗压抑,连打球的动线都被堵得死死的。
      陆昭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不是吧峙哥,前几天还说这批护卫贼懂事,怎么几天不见,直接升级成贴身监禁了?”
      江承宇环顾一圈,压低声音打趣:“真不是我踩一捧一,以前时野跟着你,从来不会这么没边界感。她永远是你需要她时兜底,你不需要她时彻底隐身。”
      这句话精准戳中晏峙心底最别扭的地方。
      他握着球杆,指尖微微收紧,满心烦躁无处宣泄,只能闷声道:“别提了。现在干什么都受限,不能玩、不能闹、不能开火,连睡觉、上厕所都有人盯着,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一旁的领头保镖听见这话,还一本正经上前补刀:“少爷,我们只是严格执行老爷的安全指令,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您。”
      晏峙被堵得彻底失语。
      当晚,他坐回书房,翻开久违的记仇小本本。
      之前空白了三天的纸页,被他笔尖重重落下,字迹用力到几乎戳破纸面,一条条写满憋屈与烦躁:
      1. 时野无故消失,行踪成谜,没了跟我抬杠较劲的对手,却换来无尽窒息管束,得不偿失;
      2. 五名壮汉霸占整栋客厅,整夜呼噜交响乐轰炸,夜夜失眠,精神萎靡;
      3. 全屋禁止明火热食,只能吃单调速食,日常生活毫无乐趣;
      4. 出门必被环形围堵,路人围观拍照,社死尴尬拉满,毫无自由;
      5. 所有休闲娱乐全部禁止,赛车、卡丁车、户外散心统统受限,生活枯燥压抑;
      6. 洗澡、如厕全程专人站岗,隔分钟问询,私密空间彻底归零;
      7. 保镖死板教条、毫无变通,只会机械执行命令,只会堵事不会办事;
      8. 对比落差巨大,从前时野分寸绝佳、暗处兜底,如今护卫全员添乱,让人无比怀念。
      写完最后一条,晏峙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空旷的夜色。
      晚风穿窗而过,带着微凉的气息。
      他嘴硬依旧不肯承认半点在意,心底却无比诚实地冒出念头:
      算了。
      抬杠就抬杠,较劲就较劲。
      人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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