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45、灯 深夜的一盏

　　十二月三号深夜，她找到了第三方评审机构的线。
　　天枢百亿算力扶持资金的审批流程中有一个环节叫"行业专家评审"——评审委员会五人，名单在公示文件里公开。周明远的压缩包里就有这份公示。她之前扫过一遍，没有留意。现在重新看。
　　五个名字。前四个她逐一核过：两位高校教授、一位研究院副所长、一位行业协会理事长。履历清晰，关联网络干净。
　　第五个叫陆维平。头衔是"鼎和科技咨询合伙人"。
　　她查了鼎和科技咨询。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五十万，社保人数四人。这种壳不是公司——是名片。
　　鼎和的唯一可查客户，是一家叫弘远信息技术的公司。常年技术顾问合同，年费不详。
　　弘远信息技术。她把这个名字输入企业关联图谱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秒。
　　她见过这个名字。
　　翻了二十分钟。在沈一鸣的工商穿透图里找到了——弘远信息技术的第二大股东，是沈一鸣持股的一家投资管理公司。持股比例9.8%。
　　9.8。
　　她盯着这个数字。关联交易披露线是10%。他卡在线下零点二个百分点——精确得不像巧合，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安全距离。
　　她靠在椅背上。暖气片在嗡嗡地响。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十二月的北京，深夜的安静是带重量的，压在玻璃窗上。
　　闭环成型了。
　　沈一鸣的持股公司→弘远信息技术→鼎和科技咨询→评审专家陆维平→签字通过天枢的扶持资金申请→扶持资金流入SPV→SPV实控人=沈一鸣前妻。
　　每一环之间都隔着至少一层。每一层的持股比例都压在披露线以下。像一条管道被精心埋在地下——地面上看不到任何痕迹，但水一直在流。
　　手机震了。傅景深："还没睡？"
　　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凌晨一点过了。
　　"快了。"
　　"你说'快了'的时候，通常还有两个小时。"
　　她低头笑了一下。这个人的参数库确实在持续更新。
　　"今天是真的快了。查到一个东西，明天跟你说。"
　　他没有追问。隔了十几秒，发了一条："冰箱第二层有牛奶。热一下。"
　　她去热了。微波炉转的三十秒里，她站在厨房的灯下，马甲的细绒内衬贴着她的腰。口袋里的纸条已经被摸得很软了——边缘起了毛。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端着牛奶回到书桌前，给秦放发了一条消息：
　　"第五个评审专家，陆维平。查一下他和弘远信息技术的关系。"
　　秦放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回的。也没睡。
　　一个字："好。"
　　她喝完牛奶，关了笔记本。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在黑暗的房间里照出一个圆形的光区。她的手指按在开关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那条从天枢通向明德的暗道，她已经看到了轮廓。但轮廓的尽头——评审机构、持股公司、SPV——每一个节点背后都站着真实的人。查到底的意思是：这些人全部会被翻出来。
　　秦放说的"淋雨"，不是比喻。
　　她按下开关。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