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29、清退 有些损失，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秦放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顾之澄翻开：凭证流转表、IP比对报告、设备指纹——傅景深的技术团队连夜整理的，每一页右下角有他的签字，时间戳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说"明天给你"。做到了。凌晨三点，也算明天。
　　秦放把信封里的东西一页一页抽出来，摊在桌面上，顺序和她昨晚画的逻辑链一模一样。他看得很慢，像在审一份他已经知道结论的判决书。
　　"约了九点半。"秦放把最后一页放下，"你不用在场。"
　　"我得在。"她说，"水印是我设的，凭证链是我要的。他如果问证据来源，你一个人答不了技术细节。"
　　秦放看了她两秒。"行。你坐里面那间。隔着玻璃，看得见，听不见。他不会知道你在。"
　　···
　　九点二十九分，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和平时一样的衬衫，领口扣得整齐。他在秦放对面坐下，放下手机，姿态很自然——周一例会前来老板办公室坐一下，再正常不过。
　　秦放没有寒暄。他把四张纸推过去，一张一张，间隔均匀。
　　第一张，C版简报截图，"八家左右"四个字画了红框。第二张，咨委会问询函，落款时间和简报发出相隔不到四十八小时。第三张，测试账号的凭证流转记录。第四张，高并发请求的IP和设备指纹比对。
　　隔着一层玻璃，她看见那个人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不是犹豫，是一个极短的计算——还有没有空间。
　　第四张翻完，计算结束了。
　　秦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四张纸上面。她看不清标题，但格式她认得——离职协议。竞业条款、保密条款、静默条款，三栏并列，签字位已经用铅笔画了叉。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秦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那个人签完字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了一次隔间的玻璃——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
　　门关上之后，秦放坐了很久。空调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从隔间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六年。"秦放说，声音比平时低半度，"我面试他的时候，他迟到了四分钟，进门第一句话是'堵车不是理由，但确实堵了'。我当时觉得这人诚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损失不写在离职协议里。
　　"证据封存。"秦放把四张纸收回信封，"给傅景深回一份：凭证链已闭环，通道已关闭。措辞你来拟，今天发。"
　　···
　　晚上九点，她在家里写完回函，发给傅景深。工作邮件，三行：
　　发完之后她关上电脑，去给贝叶斯添粮。猫蹲在碗边等了大概三秒，确认粮到位了，才低头吃。
　　手机震了。不是邮件回复，是消息。傅景深：
　　"收到。"
　　停了十秒，第二条：
　　"今天的事，秦放还好吗。"
　　她盯着这七个字。他没有问处置结果，没有问证据够不够用，没有问对方说了什么——他问的是秦放还好吗。
　　她回："他没说。"
　　"嗯。"
　　又过了一分钟："你呢。"
　　两个字。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窗外亮马河方向有人在遛狗，隐约听得见犬吠。
　　她回："明天跑步。"
　　"注意膝盖。"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贝叶斯吃完粮，跳上桌面，在手机旁边卧下来，尾巴搭在屏幕边缘。
　　她没有把它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