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28、止损 我的尽调报

　　发布会结束后四十分钟，原因查到了。
　　不是代码的问题，不是甘孜的问题。是第三个演示调用的多模态模块在加载时，触发了一个来自外部的异常请求——有人在发布会开始前两小时，用一个已过期的测试账号，向演示环境发送了一轮高并发请求。
　　请求本身无害，但它占用了演示环境的部分缓存，导致第三个场景加载时内存溢出。
　　"测试账号。"傅景深坐在技术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权限表，"这个账号三个月前就该注销了。"
　　"注销流程走过了。"工程师调出日志，"但执行的时候漏了演示环境的映射。生产环境注销了，演示环境的镜像没有同步。"
　　"谁有这个账号的凭证。"
　　工程师翻了一下记录："原始申请人是市场部的人，当时做产品手册需要截图。后来转给了——"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屏幕，"抄送了基金侧的联络人。"
　　会议室安静了。
　　顾之澄站在窗边，没有坐下。她听到"基金侧的联络人"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的拼图咔嗒一声合上了。
　　基金侧的联络人。C版简报的三选一。秦放亲手招进来的。六年。
　　他没有泄露发布会的日期——日期控制在九个人以内，他不在九个人里。但他手上有一个三个月前过期的测试账号，没有被注销的演示环境的权限。他用它发送了一轮高并发请求。
　　不是攻击，不是入侵。只是一个"意外"的压力测试，恰好在发布会前两小时，恰好打满了演示环境的缓存。
　　天枢的枢光2.0发布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分——和这个请求的发出时间只差十二分钟。
　　"巧合"的密度已经超过了她的职业阈值。
　　···
　　她没有在技术会议室里说这些。她等所有人散了之后，在走廊里叫住了傅景深。
　　"测试账号的事，你让技术查到凭证流转的完整链条。"她说，"不要声张。"
　　"你知道是谁。"
　　"我有坐标。"她说，"但坐标不是证据。我需要完整的链条——凭证从市场部转出的邮件、基金侧接收的记录、高并发请求的IP和设备指纹。"
　　他看着她。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大概看到了别的什么——因为他说了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
　　"你从发布会出来打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了。"
　　她愣了一下。
　　"你打给林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打给秦放你不会站起来。"他说，"打给林总你才会去走廊。"
　　她没有接这个话。但她注意到他的描述——"你站起来"。黑屏的那二十五秒，他在弯腰修系统，同时在看她。
　　"你告诉她什么。"
　　"我说你能修好。"
　　他的手停在口袋边。没有插进去，也没有拿出来。就停在那里。
　　走廊另一头有人开门出来，脚步声过去了。他把手插进口袋，后退了半步，回到了工作距离。
　　"凭证链条，明天给你。"
　　她点头。他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等心跳回到正常值。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黑屏的时候。这一次是他说"我看到了"的时候。
　　···
　　晚上九点，她坐在家里，把所有线索铺在桌上。
　　水印：C版"八家左右"→咨委会问询函→三选一→锁定一人。
　　测试账号：过期凭证从市场部流转到基金侧联络人→演示环境高并发→发布会中断二十五秒。
　　时间线：枢光2.0发布 13:30 →高并发请求 13:18 →两个事件之间十二分钟。
　　一条水印，一条凭证链。两条线交叉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拿起手机，给秦放发了一条消息：
　　"他犯了那个大的。"
　　秦放的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
　　"周一。"
　　她把手机放下，贝叶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跳上桌面，在那堆打印件上踩了一圈，最后趴在水印分析那页的正中央，尾巴盖住了她画的那个圈。
　　她没有赶它。
　　窗外是北京十月的夜，银杏叶在路灯下看不出颜色。她想起峡湾的那个下午，天空被挤成一条窄缝，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天。
　　然后她想起他弯腰修系统的那二十五秒，她站在最后一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现在可以给那个念头命名了。
　　但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