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30、第八十九天 周明远递牌

　　周明远的电话在周四下午来的。
　　"天枢的律师今天找我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报参数式的平，"续签和解协议，条件改了两条。第一，延长至一百二十天。第二——"
　　"放弃公证邮箱。"她接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算到了。"
　　"你在第二十二章视频里就说过了。"她没有解释"章"是什么意思——这只是她给自己笔记分段的习惯，周明远不需要知道。
　　"我的回复期限是下周二。"他说，"不签，竞业追诉恢复；签，邮箱交出去，牌就废了。"
　　"傅景深知道吗。"
　　"我打给你，不是打给他。"周明远顿了顿，"这张牌怎么出，你比他清楚。他是当事人，当事人看不见全局。"
　　她想了一下。这是周明远第一次把她放在傅景深前面——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需要一个局外人的判断。
　　"我今天约他碰一次。"她说，"周老师，回复期限之前，什么都不要签。"
　　···
　　傍晚六点，临界三楼。
　　工程师们在陆续下班。走廊里那七块白板已经擦了四块，剩下三块上的字迹被留着，大概是还没解决的问题。
　　她在会议室等了五分钟。傅景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浅的。他现在连问都不问了，浅的那杯直接放在她面前。
　　"周明远打给我了。"她说。
　　"不是打给我。"他坐下来，不像意外，"他有分寸。"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续签条件、回复期限、放弃公证邮箱的后果。
　　"不签。"他说。
　　"不签的代价你算过吗。"她端起咖啡，"竞业追诉恢复，天枢可以起诉他。他在甘孜那次出场、在面馆的对账——全部可以被拿来当违反竞业的证据。"
　　"他来甘孜是天枢派的，有函件。面馆是我约的，不在竞业范围。"傅景深的语气像在校对一份已经检查过三遍的代码，"而且他不怕。怕的人不会在食堂里等你到凌晨一点。"
　　她看着他。会议室的灯是暖白色的，落在他脸上，鬓角那几根白的比上次明显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他的。"
　　他想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定位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第一千零二十四秒。"他说，"日志安静地滑过去的那一刻。他设计的旧系统没有起来——因为他前一天晚上告诉了你怎么查。"
　　"他告诉我，不等于他帮你。"
　　"他知道你会告诉我。"傅景深看着她，"他信你的判断。"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纸条微微飘动。
　　"所以这张牌——"她开口。
　　"你来定出牌时间。"他说，"周明远递牌，你定时间，我出枪。三个人，一条链。"
　　她喝了一口咖啡。不酸，温度刚好。她已经不再去想这杯咖啡为什么总是刚好了。
　　"下周二之前，我给周老师回话。"她站起来，"仲裁十一月十七号。从现在到开庭，还有三周。"
　　他点头。她走到门口，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走新路线还是旧路线。"
　　她回头。
　　"跑步。"他说，"今天。"
　　"新的。"
　　"嗯。"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端起咖啡的时候，目光在她的运动鞋上停了半秒。
　　她把这半秒归类为"出门时顺便看了一眼"，走出了会议室。
　　这个归类，同样经不起尽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