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27、黑屏 屏幕黑了二

　　十五号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所有人就位。
　　发布会在临界的多功能厅，坐了六十多人——媒体、行业分析师、几个已签约客户的代表。江临的关铭坐在第二排，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大概在直播给董事长看。
　　顾之澄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观察员的本能——背靠墙壁，视线覆盖全场。
　　一点五十分，她的手机震了。不是临界的人发的，是秦放转过来的一条推送：
　　"天枢科技今日宣布：枢光大模型2.0正式开源，推理成本下降60%，全面支持企业级部署。"
　　发布时间：一点三十分。临界发布会前三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把推送截图发给傅景深。一个字不加——他会看到的。
　　十秒后回复："看到了。不改流程。"
　　四个字。她想起他砍项目的邮件也是这个长度。
　　两点整，灯暗了。傅景深站到台上，身后的屏幕亮起来，"临界商业API"几个字浮在深蓝色的底上。他没穿西装，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和第一次见他一样。
　　"今天只有一件事。"他说，"我们的API能不能跑起来。"
　　没有开场白，没有行业愿景，没有回应天枢。直接进演示。
　　第一个演示：工业质检场景，实时图像识别，数据来自江临的产线。屏幕上跳出识别结果，准确率、响应时间、成本——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不是PPT。关铭在第二排微微点了下头。
　　第二个演示：多轮对话的企业知识库。一个工程师在台上现场提问，系统实时作答。流畅，准确，反应速度肉眼可见地快。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讨论。天枢的推送还在所有人的手机上，但此刻台上跑着的东西是活的——不是开源代码仓库里的承诺，是签了合同在付钱的业务。
　　第三个演示开始。大屏幕上加载了一个更复杂的场景——多模态推理，同时处理图像、文本和结构化数据。傅景深站在台侧，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屏幕。
　　加载到第三步的时候，屏幕上的进度条停了。
　　没有报错，没有弹窗。只是停了。然后，整个屏幕变黑。
　　全场安静了两秒。两秒在发布会上等于二十分钟。
　　顾之澄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看到傅景深从台侧走到操作台后面，弯下腰，和工程师说了一句什么。工程师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五秒。十秒。十五秒。
　　台下开始有人拿出手机拍黑屏。天枢的推送和临界的黑屏——如果这两张图拼在一起发出去，明天的科技媒体头条已经写好了。
　　她站起来，沿着最后一排走到侧门，推门出去。走廊里没人，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总，发布会现场技术故障，屏幕黑了。"
　　"多久了。"
　　"二十秒。"
　　"他在处理？"
　　"在。"
　　"能处理好吗。"
　　她停了半秒："能。"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能"是判断还是信任。但她说了。
　　挂掉电话，她推门回去。
　　屏幕亮了。
　　不是恢复，是重启。界面和之前不一样——傅景深换了一条路径，绕过了崩溃的模块，直接调用了底层的推理引擎。画面上跳出新的加载界面，数据开始涌入，识别结果一行一行地刷出来。
　　比之前的流程粗糙，但更快。像一个人扔掉了脚本，开始即兴发挥。
　　全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块屏幕。数据还在跑，结果还在刷，每一行都是对的。
　　傅景深站在操作台旁边，没有回到舞台中央。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屏幕，像在看自己写的代码跑过最后一道检查点。
　　两分钟后，演示结束。屏幕上定格在最终结果页：全场景通过，准确率、响应时间、成本——三个数字，干干净净。
　　他走回舞台中央，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我们的API。它会出问题。出了问题我能修。现在——提问。"
　　顾之澄坐回最后一排，把掐出印子的手掌慢慢松开。
　　心跳还没有回到正常值。她不确定是因为那二十秒的黑屏，还是因为他站在操作台后面弯腰的那个瞬间，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发布会完了"，不是"估值怎么办"。
　　是："他能修好。"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手还在抖：
　　"演示中断约25秒。现场修复。原因待查。"
　　最后两个字她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