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26、彩排 彩排很顺。

　　发布会前一周，临界的技术楼变了一种气压。
　　走廊里的白板从三块变成七块，上面的字越写越小。茶水间的速溶咖啡两天就空了一箱，低酸豆反而没怎么动——喝低酸的那个人这一周几乎没离开过三楼的测试间。
　　顾之澄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她和秦放约了四点在临界碰面，提前来是为了看一遍发布会的流程。
　　她在前台签到，工牌上写的是"基金观察员"。前台小姑娘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认出了那个每次来都拿保温杯、从不坐沙发等人的女人。
　　三楼测试间的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四台大屏，三个工程师，一个傅景深。他站在最左边那台屏幕前，袖口卷到小臂，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三个工程师都在记。
　　他余光看到她，点了一下头，继续说。
　　她没进去，转身去了会议室。流程表在桌上：十五号下午两点，商业API正式上线发布。十二分钟产品演示，八分钟客户案例（江临），剩下是媒体提问。总共不超过四十分钟。
　　简洁。像他发邮件砍项目的风格——三行字，不多说。
　　四点，秦放到了。关上门之后，他先问了一个问题：
　　"发布会日期，有没有外泄的可能。"
　　"我查过了。"她翻开笔记本，"知道日期的人九个：傅景深、林总、技术负责人、三个核心工程师、秦总你、我、江临的对接人。"
　　"九个人，每个人的信息传播链你画过了？"
　　"画过了。其中七个的链条终止在临界内部。江临对接人的链条终止在江临董秘办。只有一条链通向基金侧——我。"
　　秦放看着她。
　　"所以如果日期泄露，"她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来源只能是我，或者有人从九个人的通信里截获了原始信息。"
　　"你的简报里不会出现日期。"
　　"不会。但咨委会如果向我询问被投企业近期重大事项——"
　　"你怎么回。"
　　"已回。"她从包里拿出打印件递给他，"昨天咨委会发了例行问询。我的回复是：临界近期有常规产品迭代计划，具体时间待定。"
　　秦放看完，把打印件放下。"常规""待定"——两个模糊词把日期锁死了。就算这份回复再流到沈一鸣手上，他拿到的也只是一张没有刻度的地图。
　　"水印呢。"他说。
　　"这次不需要。"她说，"只有一个版本。如果'十五号'这个数字出现在临界和基金之外的任何地方，来源只有两种可能：九个人中有第二个泄密者，或者通信被截获。前者可以排查，后者——"
　　"后者就不是泄密了，是监听。"秦放靠回椅背，"那是另一个级别的问题。"
　　门被敲了两下。傅景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三杯咖啡。两杯黑的，一杯颜色浅一些。
　　浅的那杯放在她面前。
　　他坐下来，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什么都没问。秦放把话题切回发布会本身——产品演示的备选方案、如果现场出技术问题的应急流程、媒体口径。
　　二十分钟之后，秦放走了。傅景深没走。
　　"你的流程表上漏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
　　"彩排。"他站起来，"明天下午，完整走一遍。你来当观众。"
　　"我为什么要当观众。"
　　"因为你是这个房间里最难被说服的人。"
　　她看着他，没接话。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补了一句：
　　"低酸豆快喝完了。你帮我看看茶水间还有没有。"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不是你的行政"，但嘴上没说出来。因为她已经站起来了，往茶水间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走廊里，正在看手机，没有看她。
　　但他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