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16、附件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秦放的办公室。
　　"年会今年加了一个环节，被投企业专场，每家二十分钟，LP现场提问。"秦放把议程推过来，"我把临界报上去了，排在沈一鸣那场闭门论坛的前一天。"
　　"他在台上重估这个赛道，我们让LP前一天先见过活的。"顾之澄说。
　　"对。最好的反驳不是我们替他们说话——是让出钱的人自己看。"秦放靠回椅背，"你的任务：盯着傅景深那二十分钟，别让他讲愿景。LP不信愿景。"
　　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还有一件事。附件十七。"
　　秦放抬眼。
　　"我现在的身份是观察员。和管理层的通信，还立不立卷？"
　　"尽调档案随交割封卷了，附件十七到此为止。"秦放说，"观察员跟被投企业沟通是职务行为，不立卷，不计数。"
　　她"嗯"了一声。门关到一半，秦放在里面补了半句：
　　"顾之澄。不立卷，不等于不过脑子。"

　　出发前一晚，她把贝叶斯塞进猫包送去寄养。这段写得很差的代码全程不响应，只在猫包拉上的最后一秒崩溃了一次，挠了两下网兜，然后认命地卧下。
　　十点，邮箱响了。傅景深，照例三行：
　　奥斯陆比北京低七度，峡湾再低三度。
　　带件厚的。
　　材料我带了打印版，飞机上对一遍。
　　她看着第二行。三年前——不，三个月前，同样四个字，她看了三分钟。
　　这次她回：
　　好的。
　　奥斯陆海拔二十三米，葡萄糖就不带了。
　　按下发送键之前，她把第二行读了一遍，没有删。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是第一封不被编号、不进任何附卷的往来。它不会成为附件十七的第十二行。它谁的证据都不是。
　　一分钟后，回复进来，四个字：
　　"那带士力架。"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收拾行李。随身包的内袋里，放进一支薰衣草滚珠——长途航班的老习惯，对胃没用，对脑子有点用。

　　航班经哥本哈根转机，十一个小时。
　　座位隔着一条过道。起飞后第一个小时用来对材料：二十分钟，她只留三个数——0.21的电价、99.95%的可用性、江临的一亿预付。
　　"别讲模型，别讲愿景。"她说，"LP是出钱的人，只信两种东西：签了字的合同，和勾销了的先决条件。"
　　"嗯。"他在打印稿上划掉两页，"讲完三个数，剩下的时间留给提问？"
　　"留给沉默也行。"她说，"敢留白的人，LP默认他账上不慌。"
　　他笔尖停了一下，抬眼看她，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把那两页彻底撕了下来。
　　舱灯转暗。她涂了滚珠，手腕内侧，薰衣草的味道在干燥的机舱空气里散开一点点。
　　过道对面，他偏过头："薰衣草？"
　　"助眠。"
　　"有用吗。"
　　"对胃没用。对脑子有点用。"
　　他"嗯"了一声，把自己头顶的阅读灯调暗了一格。
　　她睡着了。中途醒来一次，机舱已经切到夜航模式。她这一侧的遮光板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下来了；过道对面，他的阅读灯还亮着，一本航空杂志立在小桌板上，把光挡出一个角度——落不到她这边。
　　她看了一眼表。按这个姿势算，他至少保持了两个小时。
　　她把眼睛重新闭上，装作没醒。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延长一个被照顾的时刻。

　　奥斯陆，当地时间下午三点，落地。
　　舱门开的瞬间，北欧的冷空气切进来，干净，锋利，和高原的风不是一个谱系。手机连上网络，震了一串。
　　最上面一条，年会App的议程更新推送。她点开：
　　闭门论坛《另类资产的审慎重估》，新增圆桌环节。嘉宾名单第三行——
　　启元实验室，联席主任。
　　天枢的白手套，坐进了LP的年会。
　　她抬起头。过道对面，傅景深也正看着手机屏幕，看完，抬眼，和她的目光在机舱顶灯下接上。
　　她把手机递过去。他扫了一遍，还给她，只说了两个字：
　　"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