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13、免费 权重全量开

　　交割公告挂出去的第二十六个小时，顾之澄晨跑回来，手机在玄关的柜子上震成了一台脱水中的洗衣机。
　　她拿起来，第一条是行业群的转发，标题黑体加粗：
　　《天枢联合启元实验室开源"枢光"大模型：权重全量开放，免费商用，配套百亿算力补贴计划》
　　她站在玄关，运动鞋只脱了一只，把那篇通稿从头读到尾。
　　开源权重，免费商用许可，性能基准对标的列表里，临界的主力模型排在第一行。配套政策更狠：凡迁移到枢光的企业客户，第一年推理算力费用补贴五成。
　　不打折，直接免费；不抢客户，直接抢临界刚刚用三个亿赎回来的那条命——商业化。
　　贝叶斯蹲在鞋柜上看她。她把另一只鞋脱了，给猫添了粮，然后给秦放发消息："看到了。十点我去临界。"
　　观察员席位生效的第三天，第一场仗就开了牌。

　　中关村，临界的大会议室，十点零五分。
　　顾之澄进门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销售负责人在讲话，语速很快，PPT 上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客户问询清单——十一家pipeline 客户，七家发来了"重新评估"的邮件，两家直接取消了下周的 POC。
　　她在长桌边找位置。林总朝她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椅子。
　　临界这一侧的空椅子。
　　她走过去坐下的时候，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只白瓷杯。温水。没有人解释这只杯子是谁交代的，她也没问。
　　从这个星期起，她的合法席位就在这一侧了。
　　"补贴是真金白银。"销售负责人还在讲，"客户不傻，免费加补贴，我们拿什么留人？"
　　"拿他们烧不起。"
　　傅景深开口了。他坐在白板前面，面前摊着那份开源技术报告的打印版，页边写满了字。
　　"枢光的推理成本，按他们公开的架构算，每千 token 比我们高40%——他们没有 0.21 的电。"他说，"补贴五成，等于天枢替全行业付电费。一百亿听着吓人，按当前调用量推，烧十四个月。"
　　"十四个月也够把我们的客户烧光了。"林总说。
　　"烧不光。"傅景深把技术报告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他们开源的是权重，不是服务。江临这种客户要的是什么？产线不能停。SLA、私有化部署、断网续训——枢光给不了，给了就不是免费，是天枢史上最大的亏损部门。"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顾之澄，当着满屋子人，只问她一个人：
　　"顾顾问做了七年尽调。如果今天是你来拆天枢这份'免费'——你会把它写进哪一栏？"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成本栏。"她说，"他们的。"
　　她顿了一下，补完后半句："但有一个前提——你们要在十四个月里，让客户算清楚'免费'的真实价格。算不清，成本栏就要换到你们这边来。"
　　傅景深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听到了。"他对全场说，"下周之前，我要一份东西——不是产品手册，是一份给客户的账。免费的模型停一次产线要多少钱，算清楚，印出来。"他站起身，"我们不卖模型。我们卖它不死。"

　　散会后，顾之澄把那份技术报告借走了。
　　晚上十一点，家里。贝叶斯卧在她的脚边，她把六十多页的报告读到了附录 C：训练基础设施与容错设计。
　　读到第三页，她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
　　双调度器架构。主调度器失联后由备用调度器自动接管checkpoint 写入。
　　唤醒阈值：心跳静默满 1024 秒。
　　一千零二十四秒。第十七分零四秒。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这套设计她在甘孜的日志里见过它的尸体——2021 年，沿海机房，注释栏里那个名字。
　　凤凰死在了临界的机房里，现在穿着开源的衣服，从天枢的发布会上站了起来。
　　图纸是周明远画的。天枢把它开源了。
　　而那个说"这套系统怎么死，轮不到他们设计"的人，做过整个邮箱的证据保全公证。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今晚的最后一行，写完，想起秦放在那个周六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免费的东西最贵。账，都记在后面。"
　　她合上电脑。窗外，北京半夜的风刮过来，玄关那只没收起来的行李箱立在暗处——
　　奥斯陆的机票，订在十一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