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临纪》》海风未见

26、“我喜欢你，梦莉” 周绫吃醋了

　　清晨薄薄的海雾还没散尽，海风穿过香樟林，带着湿润微凉的气息漫进教学楼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风波，年级里关于凌纪和我的热度还没降下去，只是所有人心里都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议论可以，千万别跑到当事人面前招惹是非

　　凌纪护短这件事，经过篮球场那一闹，已经刻进了不少人的心里

　　我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

　　大家低头翻书，偶尔有人抬眼扫我一下，又飞快收回目光，小声和同桌咬两句耳朵，却没有人再像前一天那样，贸然过来和我搭话

　　我放好书包，刚把课本拿出来，一道轻快的身影就凑到我的桌边

　　是梦莉

　　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弯腰趴在我的课桌边，眼睛亮晶晶的，压着声音凑到我耳边

　　“清清，你知不知道，昨天篮球场那件事传遍了！现在谁都不敢随便说你们俩闲话了，说真的，凌纪那护着你的样子，我隔着老远都心动了”

　　我被她说得耳尖一热，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轻轻笑了笑

　　“别打趣我了，昨天我都捏着一把汗，生怕闹出更大的矛盾”

　　“那有什么，是那人先挑事的”

　　梦莉撇撇嘴，直起身子，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话说回来，我最近总感觉周绫怪怪的”

　　我抬眼看向她

　　“怎么怪了？”

　　“说不上来”

　　梦莉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微蹙着

　　“就从昨天体育课开始，他老是莫名其妙凑过来，说话奇奇怪怪的，一会委屈一会别扭，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好兄弟吗？搞得我一头雾水”

　　我心里隐隐有了一点预感，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

　　“说不定他就是闲的，想逗逗你”

　　梦莉“唔”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早读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她只好悻悻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下意识往后排瞥了一眼

　　凌纪照旧倚在椅背上，单手转着那支黑色钢笔，周遭一圈位置依旧是空出来的，没有人敢轻易凑过去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眼望过来，漆黑的眼眸弯了一点，漫不经心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慌忙收回视线，心脏轻轻跳了两下，低头翻开语文书

　　一整个早读安安稳稳，没有突如其来的搭讪，也没有刻意的挑衅

　　只是我能隐隐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时不时越过层层人群，落在梦莉身上

　　是周绫

　　周绫和凌纪坐得不远，他没有低头读书，目光总是若有似无飘向梦莉的方向

　　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此刻眼底却藏着一点纠结，像是心里装着一件拿不定主意的大事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梦莉刚把课本合上，打算过来找我唠嗑，一个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站在了教室门口，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到了梦莉身上

　　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温和，手里捏着一支崭新的钢笔，靠着门框，朝着梦莉扬了扬下巴

　　“梦莉，出来一下”

　　班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往门口飘

　　梦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叫我？”

　　“嗯”

　　高三学长笑了笑

　　“找你有点事”

　　梦莉一头雾水，起身往外走

　　路过周绫座位的时候，她顺口打了个招呼

　　“周绫，我出去一趟哈”

　　周绫本来正垂着头转笔，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高三男生身上，眉头瞬间紧紧拧起

　　那股平时很少显露的、带着点凶巴巴的戾气一下子漫了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视线紧紧追着梦莉的背影，看着她走出教室门

　　过道上，梦莉站在走廊栏杆边，看着面前的学长，有点局促地挠挠头

　　“学长，你找我有事吗？”

　　这个学长她有点印象，之前社团活动打过几次交道，算认识，但并不算熟

　　学长把手里那支钢笔递到她面前，笔身泛着细腻的银光，一看就不便宜

　　“这支笔，送给你”

　　梦莉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

　　“别别别，学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事”

　　学长笑得温和

　　“我注意你挺久了，觉得你性格很有意思，大大咧咧的，很招人喜欢，这支笔就当一个小礼物，没有别的意思”

　　走廊上路过的学生都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看

　　梦莉手足无措，心里慌慌的，只能反复推脱

　　“真的不用啦，谢谢你，但礼物我不能收”

　　两个人在走廊拉扯了好半天，学长坚持要送，梦莉执意不肯接

　　最后梦莉实在拗不过，只能含糊说了一句

　　“我先回去上课了”，转身快步逃回教室

　　她刚跨进教室门，一眼就看见了脸色沉沉的周绫

　　周绫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眼神沉沉地盯着桌面，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那股凶凶的劲儿全都写在了脸上

　　梦莉没太察觉到他不对劲，径直走到他桌边，弯腰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周绫，你猜刚刚谁找我？一个高三的学长，非要送我一支钢笔，可把我尴尬坏了，我推了半天！”

　　她语气还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吐槽，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趣事来讲

　　可周绫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压着一点委屈，还有藏不住的醋意，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刺

　　“他为什么偏偏送你？”

　　梦莉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问懵了

　　“啊？什么为什么，我哪知道，可能就是觉得聊得来吧！”

　　“聊得来？”

　　周绫嗤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别扭，又有点受伤

　　“那你是不是挺开心的？高年级学长，人看着斯文，出手还大方”

　　梦莉这下终于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她皱起眉，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周绫，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人家就是送个礼物，我又没收，你干嘛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

　　周绫抬眼，目光直直锁着她，少年藏了很久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绷不住了

　　“我就是看不惯别人随随便便给你送东西”

　　梦莉被他说得有点生气了，叉着腰站在桌边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别人给我送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再说我又没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周绫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那层薄膜

　　她以为他们是兄弟，可他早就不甘心只做兄弟了，看着别的男生靠近梦莉，他心里翻涌的酸涩和占有欲，根本骗不了自己

　　周绫猛地站起身，个子比梦莉高出一大截，微微垂着眼看她，少年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带着一点凶，一点无措，还有孤注一掷的认真

　　周围打闹的同学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纷纷停下动作，悄悄往这边瞟，又不敢明目张胆围观

　　周绫盯着梦莉的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犹豫了很久，终于把藏了无数个日夜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梦莉，我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梦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在她心里，周绫就是那个天天跟她打打闹闹、互相吐槽的好哥们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八卦凌纪和清清，她一直以为，这全部都是兄弟情谊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脸颊飞快地染上一层红晕，青春期少女独有的羞涩和慌乱，一下子裹住了她

　　周绫说完那句话之后，心脏砰砰狂跳

　　他看着梦莉愣住的模样，心里又慌又忐忑，那股刚刚鼓起的锐气，一点点泄下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收敛了身上那点凶气，声音放轻，带着一点紧张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朋友，我也以为我可以一直只做你的朋友，可是看见别的男生靠近你，给你送东西，我真的很难受，我控制不住”

　　梦莉站在原地，脑子乱糟糟的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平时他总是嬉皮笑脸，爱跟她斗嘴，偶尔会凶巴巴怼她，可转头又会默默把她不爱吃的菜挑走，记得她爱喝的橘子汽水，会在她被人调侃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

　　那些她从前只当是朋友的细节，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耳尖通红，声音小小的，带着慌乱和羞涩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好朋友”

　　周绫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我不逼你马上给我答案，我只是不想再藏着了，梦莉，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慢慢让你喜欢上我”

　　周围细碎的呼吸声传来，不少同学偷偷往这边张望

　　梦莉脸皮薄，被这么多人悄悄围观，整个人局促得不行，双手攥着校服的衣角，头微微垂着

　　“先……先别在这里说好不好，下课之后，操场那边，我跟你聊”

　　周绫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不安稍微缓和了一点，轻轻点了下头

　　“好，我等你”

　　上课铃恰好响起，两个人匆匆结束对话，各自坐回座位

　　那一整节课，梦莉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手肘撑在桌子上，脸颊滚烫，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周绫那句

　　“我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心里乱糟糟的，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微妙的悸动

　　原来那些别扭的靠近，委屈的吐槽，凶巴巴的在意，从来都不是兄弟情

　　后排，凌纪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周绫，又看了看前面魂不守舍的梦莉，漫不经心挑了下眉，转头看向我这边，隔着几排课桌，给了我一个了然的眼神

　　我轻轻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听课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熬过去了

　　下课铃一响，梦莉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慌张地抓起自己的水杯，往教室外走

　　周绫早就等在走廊，看见她出来，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操场走去

　　香樟树叶在头顶撑开浓密的荫凉，风卷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跑道上零星有散步的同学

　　他们找了一处看台的角落，避开人群

　　梦莉背靠着看台的台阶，指尖无意识抠着台阶的缝隙，半天不敢抬头看周绫

　　周绫站在她面前，没有逼她，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她开口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部收起来，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又真诚的紧张

　　过了很久，梦莉终于抬起头，视线撞上他的眼睛，又飞快移开，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周绫，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你，我一直觉得，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可以随便打闹，不用顾忌什么”

　　周绫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是”

　　梦莉连忙摇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我只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我对你，好像也不只是朋友，只是我大大咧咧惯了，从来没有分清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周绫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重新亮起来

　　他往前轻轻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他没有贸然碰她，只是垂眸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和凶戾

　　“没关系，我不急，我不会逼你立刻给我一个答复，你可以慢慢想，以前是我不好，总是用凶巴巴的样子引起你的注意，让你以为我只是爱跟你抬杠，以后我可以慢慢让你看见，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梦莉抬眼看向他，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试着，慢慢看看”

　　周绫的眼睛瞬间弯起来，少年灿烂的笑意漫上来，那一点委屈和不安全部消散

　　他克制住想要伸手揉她头发的冲动，怕吓到她，只是嘴角止不住上扬

　　“好，多久我都等”

　　两个人在看台又站了一会，聊了很多从前没说开的小事

　　周绫跟她说，之前每次故意怼她，就是想让她多注意自己；每次看见她和别的男生说笑，心里都会闷得难受，梦莉听着，又羞又好笑，时不时吐槽他几句，少女的羞涩藏在话语之间

　　等两个人慢悠悠走回教学楼的时候，午休的铃声快要响了

　　回到教室，梦莉第一时间就坐到我的旁边，压低声音，把刚刚操场发生的一切，一股脑全都告诉了我

　　讲完之后，她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又慌又期待

　　“清清，我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我真的从来没想过，周绫居然会喜欢我”

　　我笑着看着她

　　“其实好多细节早就藏不住啦！现在，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梦莉垂眸，指尖绕着自己的发梢，轻轻笑了

　　“我不知道，但我好像，并不讨厌这件事，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我们正聊着，我的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点开，是凌纪发来的消息

　　【凌纪：周绫终于敢说了】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给他回了一句

　　【嗯，梦莉说愿意慢慢试试】

　　消息刚发出去，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凌纪：晚上放学一起走？】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好

　　中午午休，我们四个人照旧一起往食堂走

　　只是今天的氛围，悄悄变了

　　周绫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和梦莉互怼打闹

　　他走在梦莉身侧，会下意识把她护在内侧，避开来往的人群，打饭的时候记得她不爱吃青椒，主动把餐盘里的青椒挑到自己碗里

　　梦莉被他突如其来的细心搞得频频脸红，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偷偷瞟他两眼，被周绫抓包之后，又慌忙低下头扒饭

　　我和凌纪走在后面，安静看着前面两个人别扭又甜蜜的互动，相视一笑

　　凌纪侧过头，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

　　“这下，他终于不用天天跟我念叨梦莉了”

　　我被他吹得耳尖发痒，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吐槽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凌纪低低笑出声，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我慢慢并肩往前走

　　吃过午饭，四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

　　梦莉和周绫走在前头，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带着青春期独有的羞涩和暧昧

　　回到教室，我坐在座位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给那个学长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学长我认识，关系还还挺好的

　　【我：学长，今天你是不是给梦莉送钢笔了？】

　　消息发出去没过两分钟，学长就回了过来

　　【学长：嗯，看小姑娘挺可爱的，打算试试，怎么，有事？】

　　我指尖顿了顿，打字回复

　　【我：学长，不行，梦莉她不喜欢你，有一个男生喜欢她很久了，两情相悦，双向奔赴……】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很快发来一条消息，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学长：原来是这样，行吧，那我就不凑热闹了，早说啊，我差点打乱人家小朋友的节奏，放心，我不会再去找她了，祝他们好运】

　　其实我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我松了一口气，回了一句谢谢，收起手机

　　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之上，前面梦莉正低头跟周绫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后排，凌纪遥遥望过来，目光温柔

　　这座被海风吹拂的小城，好像总在上演一场场盛大又笨拙的心动，有人鼓足勇气告白，有人慢慢敞开心扉，有人独守一份偏爱，把所有温柔，留给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少年人的爱意，热烈、莽撞，又小心翼翼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