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临纪》》海风未见

27、梦想 了解了4小

　　傍晚放学的铃声响彻整座教学楼，喧闹声瞬间填满走廊

　　窗外的天色被落日晕染成淡淡的橘粉，潮湿的海风穿过香樟枝叶，沙沙作响，裹挟着海边独有的咸意吹进窗内

　　我慢悠悠收拾着课桌上的书本，指尖把课本一本本码齐

　　梦莉就趴在我的桌边，脸颊还残留着白日里未褪去的薄红，手指无意识卷着自己的马尾辫

　　“清清，放学啦，今天咱们四个还一起走吗？”

　　梦莉抬眼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视线还会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瞟，周绫正站在座位旁边等我们

　　周绫斜斜挎着书包，背带松松垮垮搭在肩膀，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察觉到梦莉望过来的目光，他唇角微微向上扬起，朝着这边扬了扬下巴

　　“凌纪呢？”

　　我环顾教室，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喏，在后门”梦莉抬手指向教室后门

　　我转头望过去，凌纪靠在门框边上，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黑色的书包单肩挎着，周遭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不敢随意上前搭话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漆黑的眼眸温和，没有平日里对外人的那股桀骜冷淡

　　“来了”

　　我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拉上书包拉链，背上书包站起身

　　我们四个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路过，目光都会若有似无落在我们四人身上

　　经过白天的风波，大家都隐约知晓周绫向梦莉告白的事情，也清楚凌纪护着我的性子，只敢远远偷看，没有人上前起哄

　　一路走出校门，傍晚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原本约好今天一同结伴回家，可还没走出校门口多远，凌纪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头轻轻蹙了下，转头看向我们三个

　　“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没法陪你们一起走了”凌纪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梦莉疑惑地歪歪头：“急事？严重吗？”

　　“不算大事，家里长辈找我，必须得早点回去”

　　凌纪看向我，眼底藏着一点不舍，压低声音，只让我能够听见

　　“抱歉，说好一起的，明天上学我再找你”

　　我轻轻点头，冲他笑了笑

　　“没事，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绫拍了拍凌纪的肩膀

　　“行，那你赶紧回去，我们三个先走”

　　凌纪嗯了一声，又深深望了我一眼，转身快步朝着另一条街道离开，背影很快消融在来往的人流之中

　　剩下我、梦莉还有周绫三个人，沿着沿海小城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夕阳缓缓下坠，把街边房屋的墙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远处海面泛着碎金一般的波光

　　“凌纪家里事情还挺多的”

　　梦莉随口感慨一句，脚步轻快走在人行道上

　　周绫走在梦莉身侧，下意识把她靠马路的那半边位置挡住，不让来往的非机动车靠近她

　　“凌纪是凌氏集团的继承人，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本来就多，很多事情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周绫轻声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

　　我一直隐约知道凌纪的家庭不普通，却很少听他主动提起这些关于家族继承的事情

　　街道两边的店铺亮起零零星星的灯光，路上的学生渐渐变少

　　梦莉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打破这份安静

　　“哎，正好凌纪先走了，就剩我们三个，难得清闲，反正回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我们慢慢逛着回去好不好？顺便聊聊以后，聊聊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后想去读什么大学”

　　梦莉的提议一下子勾起了兴致，她转头看向我和周绫，眼睛满是期待

　　“可以啊，反正时间还早”我应声答应下来

　　周绫看向梦莉，只要是她提出来的想法，他几乎不会拒绝，淡淡勾起唇角

　　“你想逛，那就陪你逛”

　　梦莉被他这直白的迁就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别过头，假装看向街边的商铺

　　我们三人慢慢闲逛，顺着大路，朝着居民区的方向走

　　晚风裹挟着大海潮湿的气息，迎面吹拂在脸上。路边有小贩推着小车，卖着烤肠和汽水，烟火气息漫在空气里

　　我们走到一处临河的休闲步道，路边安置着几张公共长椅

　　“走得有点累了，我们坐这边歇一会吧”

　　梦莉指着长椅，率先走过去坐下

　　我挨着她坐下来，周绫则坐在梦莉的旁边，和她挨得很近，却又刻意保持分寸，不会让她觉得局促

　　远处落日一点点沉向海平面，漫天晚霞铺展开来

　　梦莉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向远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对未来的憧憬

　　“说真的，我们马上就要高二了，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要考虑高考，考虑以后读什么大学，以后要干什么工作，以前总觉得未来遥遥无期，现在忽然就觉得离我们很近了”

　　周绫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盖被他反复拧开又拧紧

　　“可不是嘛，以前只顾着玩打闹，很少认真想以后,今天正好，清清，梦莉，我们都说说自己心里的梦想，以后想要做什么”

　　梦莉转头看向我，眼神好奇

　　“清清，那你先说，你以后想要干什么，理想的大学是哪一所？”

　　海风拂动我的发丝，我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脑海之中浮现出海警乘风破浪，航行在大海之上的模样，语气无比坚定

　　“我想当海警”

　　“海警？”

　　梦莉微微睁大双眼，有点惊讶

　　“就是在大海上面执勤，守护海域安全的那种吗？”

　　“嗯”

　　我点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向往

　　“我想要报考武警海警学院，以后做一名海警，守着这片海，这座小城靠着大海生长，我从小看海长大，我希望自己可以守护这片海域”

　　周绫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几分

　　“武警海警学院，那分数要求很高，训练也很苦，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辛苦我不怕”

　　我轻轻笑起来

　　“这是我真心想要奔赴的方向”

　　梦莉由衷地感叹

　　“清清，你好厉害，目标这么明确，我听着都觉得很酷，守护大海，听着就很有使命感”

　　说完，梦莉转头望向一旁的周绫，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那轮到你了周绫，你的梦想是什么，以后打算干什么？”

　　周绫垂眸，指尖摩挲矿泉水瓶的瓶身，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我家里面就我一个孩子，家族那边早就已经安排好了，我是凌氏集团的继承人，以后是要接手家里的产业，很多事情，我没有选择”

　　梦莉愣住了，眨了眨眼睛

　　“接手家族企业？那是你心里想要的生活吗？”

　　“算不上是我想要，但是责任摆在那里，逃避不掉”

　　周绫轻轻叹了一口气，可很快，他抬眼，目光落在梦莉的脸上，眼底漫开一层温柔

　　“不过，我心里藏了另外一个愿望。”

　　梦莉疑惑

　　“什么愿望？”

　　“我想当老师”

　　周绫的声音清晰，回荡在晚风之中，

　　“我们家里几代人，很多都是老师，我也挺想去当老师的…”

　　梦莉也呆住了，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小声开口

　　“原来是这样，你家里人是不是对你很严格？”

　　“还行吧”

　　周绫淡淡一笑

　　“一边是家族继承的责任，一边是心里的念想，两件事情冲突，我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以后究竟该怎么取舍”

　　气氛安静片刻，晚风缓缓吹过

　　“那梦莉，该你说了”

　　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梦莉抿抿嘴唇，眼睛闪闪发亮，毫不迟疑，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军医，这样就可以离清清近一点”

　　“军医”周绫挑眉看向她

　　“对啊！”

　　梦莉重重点头，说起理想的时候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我家里几代人都是医生，我从小就跟着他们一起学习解剖，打针……好多呢！我也很喜欢这个职业”

　　周绫望着梦莉熠熠生辉的侧脸，眼神满是柔软

　　“很适合你……”又把她夸了一顿

　　梦莉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羞红了脸，她慌忙转移视线，望向海面

　　“哎呀，你别这么说，我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呢！”

　　“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可以”

　　周绫语气笃定

　　我们三个人坐在长椅上，就这样聊着，从梦想聊到高中繁重的课业，聊到遥远的高考，聊到各自心中憧憬的大学

　　“可惜凌纪先走了，不然还能听听凌纪的想法，他心里，肯定也有属于他自己的打算”梦莉有点惋惜

　　“明天上学，我们可以问他”我说道

　　天边晚霞慢慢褪去，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天色渐渐变暗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太晚回去家里该担心”我站起身

　　梦莉和周绫也跟着站起来

　　我们三个告别，在路口分开，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满脑子都回荡着刚刚聊天的内容

　　每个人都怀揣着属于自己滚烫的理想，可现实又横亘在面前，有责任，有身不由己

　　推开家门，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

　　外婆离开之后，这间大房子长久只剩我一个人，我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径直走到书桌前面坐下

　　脑海里面反复浮现刚刚说出口的，武警海警学院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指尖飞快点开浏览器

　　我输入武警海警学院，认真翻阅网页上面的介绍

　　我仔细看着这所学校坐落的城市，翻看招生简章、往年录取分数线

　　看完这所学校，又顺着网页，翻看那座城市其余的大学，一页一页慢慢浏览

　　屏幕的冷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神格外认真

　　我要清清楚楚了解我奔赴的目标，我要知道，我未来将要去往的那座城市是什么模样

　　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面默默记下那些关键信息

　　原来想要考上这里，要付出那么多努力，文化课，还有体能，两样都不能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我抬手按亮屏幕，才发觉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窗外的海面融进沉沉夜色，远处海上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遥遥闪烁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期待，同样也夹杂一丝忐忑，这条路不好走，但我真心向往

　　就在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咚响了一声

　　是凌纪发来的消息

　　【凌纪：到家了吗？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毕，傍晚半路先走，不好意思】

　　指尖触碰屏幕，我快速回复过去

　　【我：已经到家了，不用担心，刚刚我和梦莉、周绫三个人在路上聊了很久，我们聊了各自以后的梦想】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凌纪就回复过来

　　【凌纪：哦？那你们都有着什么样的理想？】

　　我手指敲击屏幕，慢慢把傍晚长椅上我们三个人说的想法，一点点讲给他听，告诉他我想考武警海警学院，梦莉想做军医，周绫想做老师

　　消息一条一条发送出去

　　对话框安静一小会儿，凌纪才再次回复

　　【凌纪：原来周绫想当老师，每个人都被现实裹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你的目标武警海警学院，很不容易】

　　【我：我知道会很难，但我想试一试】

　　【凌纪：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简简单单五个字，隔着屏幕，却仿佛带着温度

　　看见这句话，我的心口暖洋洋的

　　我想起来傍晚的遗憾，继续打字

　　【我：可惜你提前走掉了，没有听见我们聊这些，明天到学校，我们再接着聊你的梦想】

　　【凌纪：好，早点休息，不要熬太晚】

　　我回完一个嗯，把手机放到桌面。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下翻涌的大海

　　海浪一遍一遍拍打海岸，传来遥远又沉闷的哗哗声响

　　少年人的理想，就如同眼前这片大海，辽阔，又充满未知，我们怀揣着各自的向往，一边要背负现实的枷锁，一边奋力朝着心之所向奔赴

　　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薄雾又一次笼罩沿海小城

　　我背着书包踏入校门，校园里面书声琅琅

　　走进教室，梦莉早早已经坐在座位上，看见我进来，立刻朝我招手

　　“清清！这边！”

　　我放下书包刚落座，梦莉就迫不及待侧过身子凑过来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都在想昨天傍晚我们聊的那些梦想，一想到以后，既期待，又有点慌”

　　“我也是”我笑着回应她

　　这个时候，周绫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梦莉身上，脚步不自觉朝这边靠近，紧随其后，凌纪踏进教室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校服外套松垮，五官冷冽，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可当视线捕捉到我的瞬间，眼底的冰冷尽数化开，只剩下柔和

　　凌纪走到后排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朝我遥遥望过来，轻轻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早读课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吵吵嚷嚷，梦莉直接拉着我，往后排走过去，周绫跟在我们身旁

　　凌纪正坐在座位上，单手转着黑色钢笔

　　周围的同学看见我们过来，都很识趣地散开，不往这边扎堆

　　梦莉大大咧咧撑住凌纪的课桌边沿，弯下腰，眼神亮晶晶看着他

　　“凌纪，昨天放学你家里有事先走，我们三个聊了未来的理想，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今天必须说一说，你以后想要干什么？你的理想大学打算选哪一所？”

　　凌纪停下转笔的手，钢笔稳稳落在桌面。他抬眼看向站在课桌前的我们三个人

　　“我的理想？”凌纪低声重复一遍，目光先是掠过周绫，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周绫靠在旁边的课桌边，开口：“我都和清清、梦莉说了，我一边要接手家族，心里却想读师范当老师，清清目标武警海警学院，梦莉想要读军校当军医，现在轮到你”

　　凌纪指尖轻轻叩击课桌桌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和周绫差不多，出身摆在那里，很多责任躲不开，凌氏集团的担子，很大概率以后也要落在我的身上”

　　梦莉微微皱眉：“难道你的人生，就只能继承家族企业吗？就没有你自己真心想要做的事情？”

　　凌纪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少年的声音平静却藏着执拗

　　“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实不会事事如意，不过，就算我要接手家族，我也想选择离她近一点的城市”

　　说到这里，凌纪的目光直直看向我，毫不掩饰眼底那份浓烈的偏爱

　　梦莉瞬间反应过来，捂着嘴轻轻“哦”了一声，偷偷和周绫对视一眼，脸上浮起促狭的笑意

　　我被他看得耳尖发烫，下意识垂下眼皮，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周绫轻笑一声：“好家伙，原来你们两个，心里都打着为对方奔赴远方的算盘”

　　凌纪没有否认，坦然承认：“如果未来可以和想去的人在同一座城市，就算要扛起家族责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梦莉感慨出声：“天呐，你们一个个，明明未来有那么多身不由己，却还都愿意为心里在意的人，留出位置”

　　“梦想很宏大，可是人，同样也很重要”

　　凌纪淡淡说道

　　我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桀骜张扬的校霸，在外人面前冷硬难接近，内心却藏着这样一份滚烫柔软的心意

　　“那你的理想大学，有想过吗？”我小声问他

　　“暂时没有确定具体院校”

　　凌纪如实回答

　　“我打算先去了解武警海警学院所在的那座城市，把那一片区域的高校全部了解一遍”

　　梦莉眨眨眼睛

　　“所以，你是打算，以后尽量考到那座城市？”

　　“有这个打算”

　　凌纪浅浅勾起唇角

　　课间十分钟就在我们四个人热火朝天的聊天之中飞速流逝，上课铃声叮铃铃响起，我们只好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节课堂，我的心绪总是忍不住飘向远方

　　黑板上老师书写的板书，耳边传来讲课的声音，可我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我们四个人的对话

　　梦莉，期盼成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军医；周绫被困在继承与老师两个选择中间左右徘徊；我一心向往蔚蓝大海，立志成为海警；凌纪背负家族重任，却愿意为我，把目光投向另一座陌生的城市

　　我们四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站在高中这条分叉路口，一边是滚烫耀眼的理想，一边是无法逃避的现实枷锁

　　下课之后，我们依旧凑在一起，继续聊着还没有说完的话题

　　“说真的，光有梦想远远不够，我们得好好努力才可以”

　　梦莉皱皱鼻子

　　“不然再美好的憧憬，最后也只会变成空想”

　　周绫侧过头看着她

　　“那以后，我们互相督促，好好学习，梦莉，我陪你朝着军校努力”

　　梦莉被他说得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凌纪望向我，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清清，武警海警学院难度很高，文化课和体能训练两头都要抓，要是以后遇到难处，我陪你”

　　海风从窗外吹进教室，拂动窗帘

　　我望向身边的三位少年少女，心底满是暖意

　　我们会迷茫，会担忧前路坎坷，会被现实的责任束缚手脚，可好在，我们不是孤身一人奔赴这场青春

　　有朋友并肩同行，有喜欢的人彼此支撑，怀揣着各自闪闪发光的梦想，一步一步，向着遥远的未来慢慢前行

　　落日会一次次沉入海面，海风岁岁年年吹过这座沿海小城，而属于我们的故事，连同那些热烈滚烫的理想，还在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