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临纪》》海风未见

22、“我也喜欢你” 冷海清答应

　　周日一整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阖上眼，便是海边落日的画面，少年浸在金橘色余晖里的眉眼，还有海风里那句郑重的

　　“我喜欢你，冷海清”

　　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

　　我翻来覆去，枕头压着手机，好几次点开和凌纪的聊天框，输入文字，又全部删掉

　　我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那份源于心底的胆怯依旧缠得人喘不过气

　　外婆离开之后，偌大的房子永远静得吓人，我太贪恋一份温暖，也太恐惧这份温暖有一天会消散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清晨

　　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沿海小城，微凉的海风穿过窗户，拂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咸

　　我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口，镜中的少女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脸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吃完早饭，陈叔照常把我送到一中校门口

　　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入校，喧闹的说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

　　我站在校门口，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很快，我看见了凌纪

　　他背着黑色书包，双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漫不经心地往教学楼走，侧脸线条利落

　　他也看见了我，目光撞过来，没有步步紧逼，没有急切的追问，只是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朝我轻轻点了点头，便径直往前走，没有过来拦住我索要答复

　　我攥紧书包肩带，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又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牢牢记住了那天在海边说的话，不逼我，不催促，把全部的时间留给我慢慢消化

　　一整个上午的课堂，我都有些走神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书写板书，白粉笔落下沙沙作响，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排飘

　　凌纪就坐在后面，他没有睡觉，眉头微微蹙起，盯着桌上的历史课本，笔尖在本子上胡乱划着，看得出来文科的知识点依旧让他头疼

　　偶尔他也会抬眼，视线若有若无扫向我这边，一旦和我的目光对上，他也不会躲闪，只是安安静静看我两秒，再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课间的时候，班里不少同学还记得上周五海边的传闻，总有几道好奇的视线落在我和凌纪身上，几个女生凑在角落小声咬耳朵

　　梦莉一下课就快步跑到我的座位旁，胳膊搭住我的桌子，脑袋凑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清清，怎么样？周一了，你想好怎么跟他说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还偷偷瞟向后排凌纪的方向

　　我垂下手，指尖绞着作业本的边角，耳尖发烫，小声回道

　　“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我还没有找机会告诉他”

　　梦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脸上抑制不住笑意

　　“真的吗！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讲？”

　　“等放学吧.”

　　我望向窗外操场上晃动的树影

　　“上课的时候不合适，人太多，我不想被一大堆人围着看热闹”

　　梦莉点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背，神情认真

　　“也好，别紧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你看凌纪今天，完全没有来逼你，看得出来他很顾及你的感受”

　　我轻轻“嗯”了一声

　　余光瞥见凌纪正趴在桌上，单手撑着脸颊看向窗外，海风从窗户涌进教室，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整整一个午休，凌纪也没有来找我

　　食堂里，我们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梦莉坐在我的身旁，周绫坐在凌纪旁边

　　饭桌上和往日没有半点不同，大家闲聊着课堂、习题，聊最近新出的习题册

　　凌纪会把餐盘里不喜欢吃的青菜挑到一边，偶尔抬眼看向我，目光温柔，却绝口不提告白、答复这类字眼

　　吃到一半，周绫打趣他

　　“凌纪，你最近文科刷题倒是勤快不少，开窍了？”

　　凌纪拿筷子戳了戳米饭，淡淡扯了扯嘴角，目光飞快掠过我的侧脸

　　“不想总考得太难看”

　　我的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想跟上我的脚步

　　下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窗外的天色慢慢柔和下来，夕阳一点点斜斜洒进教室，把课桌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黄

　　放学铃声终于叮铃铃响彻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喧闹着收拾书包，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大家三三两两涌出教室

　　梦莉收拾好书包，临走之前，悄悄朝我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和周绫一起先走了，刻意把教室留给我和凌纪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周绫侧过头看着梦莉，挑眉说道

　　“肯定会成功，我兄弟长那么帅”

　　梦莉翻了个白眼，随后不服气的补充道

　　“我姐妹也长得不差，什么叫做不差，简直是仙女下凡……”

　　…………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只剩下我，还有后排的凌纪

　　窗外，傍晚的风卷着梧桐树叶，哗哗作响，远处可以隐约望见小城之外的海面，被落日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我慢慢把书本一本一本收进书包，心脏跳得飞快，胸腔里又紧张又发烫

　　凌纪不急不慢地整理自己的东西，似乎刻意在等所有人都离开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只有窗外吹进来的晚风

　　他把书包背到肩上，才缓缓从后排的座位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少年的身影被落日的余晖拉长，落在地板上，笼罩住我的脚边

　　凌纪站在我的课桌前，他没有开口追问结果，只是垂眸看向我，眉眼平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放学了，还不走？”

　　他的嗓音比平时放得更低，听不出半分急躁

　　我攥紧书包的背带，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夕阳落在他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依旧是上周五海边那份认真

　　那些埋藏心底的不安、顾虑、纠结，在这一刻一点点消散

　　我想起空荡荡的大房子，想起外婆，想起无数个和他相伴的日常，想起他说就算得不到答案，也不会躲开我

　　喉结轻轻滚动，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一丝细微的颤抖，却格外清晰

　　“凌纪”

　　“嗯？”

　　他微微歪头，眼底带着询问

　　“上周五，在海边，你问我的那件事”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脸颊烧得滚烫，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我想好了”

　　凌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原本松弛的肩膀微微绷紧，呼吸放轻，连眼神都骤然专注起来，他没有打断我，静静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我很害怕失去，外婆离开之后，我特别怕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个走远”

　　我轻轻咬了咬下唇，把心底的顾虑坦然说出口

　　“我害怕我们如果走到一起，万一以后有变故，我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说到这里，我停顿片刻，看见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像是担心我会说出拒绝的话

　　可我轻轻扬起嘴角，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水光

　　“可是……我骗不了我自己”

　　“我也喜欢你”

　　“我答应你”

　　短短几个字落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凌纪整个人愣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刻，瞳孔里写满猝不及防的惊喜

　　有好几秒，他就那样定定看着我，似乎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灿烂的笑意瞬间爬满他整张脸

　　那不是平时淡淡的浅笑，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耀眼又明亮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少年独有的鲜活意气全部展露出来

　　“……真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不敢确信，又往前靠近半步，迫切地想要确认

　　“冷海清，你再说一遍”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轻轻笑出来，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彻底落地，所有的忐忑全都烟消云散

　　“嗯，我答应你”

　　我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更加笃定

　　得到确认的瞬间，凌纪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微微低头，抬手，克制住想要碰我的冲动，手抬到半空中又轻轻收回去，最后只是挠了挠后脑勺，耳尖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往日里桀骜冷淡的少年，此刻全然卸下所有伪装，藏不住满心的高兴

　　“太好了”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反复回味一般，又轻声说了一遍

　　“真的太好了”

　　窗外的晚风穿进教室，吹动窗边的窗帘，夕阳的光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我还以为，你会考虑很久，甚至会拒绝我”

　　凌纪望着我，嘴角一直扬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两天我上课都有点分心，又不敢去找你，怕给你增添压力”

　　“我心里早就偏向你了，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垂下眼睫，小声说道

　　“我总在害怕，害怕这份美好只是短暂的”

　　凌纪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他认真地看向我的双眼，语气郑重无比

　　“清清，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我知道你缺少安全感，我会慢慢来，我不会逼迫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眼底盛满温柔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了”

　　听见这句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久以来，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独自怀念外婆，所有不安全部压在心底，终于有一个人，愿意接住我全部的敏感和脆弱

　　我轻轻点了点头

　　教室外面传来远处学生放学的说笑声，教室内却安和静谧

　　凌纪克制着分寸，没有贸然做出亲密的举动，只是唇角一直高高扬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轻快，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格外明朗

　　“那，现在，我们算……正式在一起了？”

　　他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满心欢喜询问

　　“嗯”

　　我轻轻应下，忍不住弯起眉眼

　　他低头笑出声，胸腔传出低低的笑声

　　“放学了，我送你到校门口，陈叔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外婆走后，陈叔害怕我一个人待在学校，会东想西想的，便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别墅，所以每天放学陈叔都会开车来接我

　　陈叔在我心中的地位是较高的，小时候，外婆不在的时候，永远都是他陪着我，他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稳稳接住我那些坏情绪，陈叔虽然只是我们家里的一个司机，但是在我看来，他是外婆的朋友，也是我的亲人……

　　我们两个人并肩走出空荡荡的教室

　　走廊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落日把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一左一右两道影子，慢慢靠在一起

　　下楼的时候，凌纪走在靠栏杆的那一侧，下意识把我护在内侧，偶尔侧过头来看我，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这两天，我其实反复回想海边告白的场景”

　　凌纪一边走，一边轻声开口

　　“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就算你不答应，我也打算继续陪在你身边，能等到你的答复，我真的很开心”

　　我侧过头看他，少年的侧脸浸在黄昏柔和的光线里，眉眼好看得不像话

　　“谢谢你愿意等我”

　　我轻声说

　　“值得”

　　凌纪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得无比认真

　　走到学校大门口，远远就看见陈叔的轿车停在路边

　　傍晚的风拂过来，带着远处大海的气息

　　凌纪停下脚步，站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望着我，眼底满是笑意

　　“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

　　我抱着书包，脚步顿住

　　“那我先走了”

　　“嗯”

　　他点点头，又忍不住补充

　　“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

　　凌纪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夕阳落在他身上，看见我回头，他朝我轻轻挥了挥手，笑容明亮

　　车窗缓缓关上，车子缓缓驶离一中校门口

　　我靠在车窗上，脸颊依旧发烫，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又甜，又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陈叔透过后视镜，瞥见我抑制不住的笑意，温和开口

　　“清清今天心情很好啊，在学校发生什么开心事了？”

　　我抿住嘴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摩挲着书包带，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陈叔，就是今天过得很开心”

　　车子一路向着海边的家驶去，天边晚霞漫天，大片橘红染透整片海面

　　回到那栋空旷的房子，推开家门，晚风穿堂而过

　　只是今天，偌大的屋子，不再只有沉甸甸的孤单

　　我放下书包，立刻拿出手机

　　先是点开和梦莉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字发送出去

　　【清清：梦莉，我答应凌纪了】

　　，
　　消息刚发送出去，梦莉几乎是秒回，一连串激动的感叹号铺满屏幕

　　【梦莉：！！！！！！！！我的天！！！！！终于！！！双向奔赴成真了！！我要激动到原地转圈！！！要好好的啊清清！！】

　　看着屏幕上闺蜜热闹的消息，我忍不住笑起来

　　紧接着，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凌纪发来的

　　【凌纪：到家了吗】

　　我指尖落在屏幕上，认认真真回复过去

　　【清清：我到家啦.】

　　没过几秒，他的消息再次跳出来，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凌纪：很高兴，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你了】

　　窗外，夜幕慢慢降临，远处大海浪潮起伏。我的心脏软软地跳动，从前满心的惶恐不安，好像被晚风一点点抚平

　　我不知道未来会遇见什么，可这一刻，我愿意鼓起勇气，试着接住这份属于我的少年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