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板栗之仇 回到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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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昊天宗的路上一言不发。
萧起御剑的速度很平稳，但那身染血的衣袍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昭示着他此刻灵力枯竭，内伤极重，更让他心绪翻涌的，是腰间那把沉默得可怕的断剑。
以往无论多危险的境地，沈倦总会喋喋不休，可现在，那柄剑安安静静地挂着，连一丝往日里清冽的冷梅香都闻不到，仿佛里面的剑灵已经消散了。
萧起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宗门大殿内。
“掌教！”
慕长思和几位留守的长老看见萧起归来，本该欢呼雀跃，却在看到他怀中那把断剑和浑身血气时，齐齐变色。
“闭门。”萧起的声音沙哑破碎，只说了两个字，便挥退了所有人。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直接去了那间他曾闭关疗伤的静室。
石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静室内，灵气氤氲，却死寂得可怕。
萧起靠着石壁缓缓坐下，将断剑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前的蒲团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在山谷里……做了什么，此刻想来竟有些模糊，只余下指尖残留的，属于沈倦衣料的触感和那股令人窒息的失控的欲望。
“沈倦。”
萧起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断剑毫无反应。
萧起伸出手，想要触碰剑身，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想起沈倦那双总是充满欢腾，偶尔也会闪过惊慌的眼睛，在那一刻是如何从震惊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种死寂的顺从。
是我……强迫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萧起心上，他向来骄傲，行事果决，从不后悔，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弄脏了这世上唯一一个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剑灵。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重伤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起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剑柄上，任由那股悔意啃噬着他的心脏。
“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
静室内只有灵气流动的微响。
……
静室的烛火晃了三晃，这几日萧起一直在这里批阅宗务。
案上奏报批阅了大半，朱笔悬停又落下的每一笔都稳如磐石，唯有袖袍下的指节攥得太紧，使得朱笔隐隐有了一丝裂声。
那柄剑静静躺在案头，自沈倦愤然归剑后，便再无声息，连往日里与他心神相连的微颤都感觉不到。
萧起看似心无旁骛，实则心如火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炭火，那日沈倦眼中破碎的恨意和屈辱，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沈倦在剑里，却不敢强行呼唤，只能用这近乎自虐的沉默来忏悔。
不多时，那柄沉寂的古剑突然细微地颤了颤。
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剑身模糊的光晕中倏然凝聚，沈倦踉跄一步落地，第一件事便是长长吸了口气，捂着胸口抱怨：“呼……憋死我了。”
萧起猛地抬头，墨色的眸子在触及沈倦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平静土崩瓦解。
四目相对，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因那眼神里的冰冷而尴尬地将话咽了下去。
“呵。”沈倦冷笑一声，偏过头去。
自从那天萧起在药效和失控的情绪下强迫了他，沈倦便一直将自己锁在这柄剑中。
他一个大老爷们，被另一个男人那样……这种耻辱感几乎要将他撕裂，让他难以面对。
可关在里头越久，那股郁气就越盛，凭什么？做错事的是萧起，凭什么要他像个受气包一样躲起来委屈自己？
“萧起。”沈倦忽然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
萧起浑身一僵，立刻放下手中宗务，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沈倦……怎么了？”
“陪我去逛街。”沈倦语气生硬，是在下达命令。
逛街？
萧起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但看着沈倦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他立刻敛去神色。
“怎么了？没听懂？”沈倦斜睨他一眼，眉梢压着怒气。
“没……没有，咱们这就去。”萧起连忙应声，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快步走出静室，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叠青蓝色的锦缎衣衫，料子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波纹。
“这个……是给你的。”萧起将衣服递过去，视线不敢与沈倦相接。
沈倦看了一眼，想起来他的"初始衣服"早就……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晚衣帛撕裂的声响，他的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
他一把夺过衣服，刚要换上，余光瞥见萧起仍杵在原地，一副神游天外的愣怔模样。
“看我干嘛，转过去！”沈倦低喝。
萧起一怔，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慌忙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细微的抓挠声，每一下都像挠在萧起的心尖上，他僵直着背脊，感觉那股刚刚被压下的燥热又开始蠢蠢欲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沈倦换好衣服，扯了扯衣襟，发现这做工精美的锦袍竟意外地合身，肩宽袖长分毫不差。
他愣了一瞬，随即联想到某个可能，萧起怎会如此清楚他的尺寸？沈倦那张刚刚褪去黑色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
“带路。”沈倦冷声道，活像个发号施令的皇帝。
萧起依言转过身，却在看清沈倦的瞬间，呼吸一滞。
青蓝色衬得沈倦肤色愈发白皙，沈倦柔和的五官线条与这色泽相映，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来，萧起看得有些怔忪，直到……
“看你爹呢？！”沈倦被他盯得耳根发热，恼羞成怒地骂道。
萧起立刻收回视线，睫毛轻颤，掩饰着眼底翻涌的情绪，默默在前方引路，只觉得后背那道目光滚烫难当。
……
在集市上，沈倦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硬，萧起则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街上人来人往，这两人实在太过扎眼:一个青蓝锦袍，身形挺拔，面色冷峻，一个玄衣墨发，气场迫人。
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窃窃私语的目光像蛛网一样黏上来，沈倦被那些眼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虚，以为这些人看出了什么端倪，脸又黑了三分，背脊挺得笔直，走得更快了。
两人一前一后，相顾无言，气氛诡异又紧绷。
忽地，不远处飘来一阵焦糖与板栗混合的甜香。
沈倦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支着大铁锅的炒栗子摊子走去，萧起见状，立刻跟上，半步都没迟疑。
“老板，来包栗子。”沈倦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好嘞！”摊主手脚麻利地抄起纸袋装得满满当当。
萧起极其识时务地掏了钱袋，付钱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沈倦接过那包尚带余温的炒栗子，在手心里颠了颠，鼻尖萦绕着那股朴实的清香，胸膛里那股莫名的郁气似乎散了些许。
他粗暴地掰开一颗，金黄的栗仁冒着热气，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好吃。
他转身就走，嚼得恶狠狠的，萧起连忙跟上，像条被主人冷落的大家犬。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沈倦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吃吗？”
萧起一愣，显然没料到沈倦会主动搭理他，更没料到是问这个，受宠若惊之下连忙摆手：“不……不用。”
沈倦没说话，脚步不停。
萧起怕他多心，连忙低声解释：“我……我不太喜欢吃栗子。”
“不喜欢啊……”沈倦喃喃自语，听不出情绪。
可下一秒，萧起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剥栗子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猛地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好几颗剥好的软糯香甜的栗仁一股脑全塞进了他嘴里。
萧起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嘴，腮帮子鼓起，惊得瞪大了眼。
“他妈的你不喜欢？！不喜欢那天还买来馋我？！你个小瘪三！王八蛋！！！”沈倦的骂声又低又狠，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字字都带着那天被戏弄的羞愤。
萧起被塞得差点噎住，好不容易咳出几颗栗子，还没缓过气，那剩下的大半袋炒栗子就连同纸袋一起，被沈倦狠狠砸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砰”一声闷响，熟透的栗子滚落一地，沾了萧起满身的灰。
萧起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可他愣是一句话不敢回，甚至没敢抬手去拂掉身上的栗子壳，只是僵在原地，任由那股甜香将他包裹，听着沈倦怒气冲冲离去的脚步声，又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这番动静不小，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又探究的目光。
旁边一个卖布匹摊位上的老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哼笑着摇了摇头，颇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低声对旁边的伙计说道：“啧，瞧那架势，这俊后生准是惹自家媳妇生气喽。”
风把老者的话送出去老远，恰好拂过沈倦通红的耳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板栗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