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赔偿 萧起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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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起快步追上，在沈倦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住。
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栗子，又抬眼望向沈倦绷得紧紧的侧脸，终是没敢直接去拽他的袖子，只是默默弯下腰，将滚落在地的栗子一颗颗捡起来，用袖口仔细擦净灰土，再拢进自己掌心里。
他拎着那兜失而复得的栗子，脚步放得更轻，像只犯了错被赶出门，却还舍不得离开主人太远的大家犬。
走过长街，路过一家卖糖画的摊子。
萧起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金灿灿的凤凰糖画上。
他掏钱买下，捏在手里，那糖画在日光下亮得晃眼，他几次想递过去，又怕再挨一通骂，手指蜷了蜷，到底没敢。
直到沈倦在一处桥栏边停下，望着桥下流水出神，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倔。
萧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走上前，将那枚凤凰糖画轻轻放在沈倦身侧的栏杆上，又迅速收回手，低声道：
“不辣嗓子，甜得刚好。”
说完，他便退开半步，垂着眼，像个等待宣判的罪人，只留那糖画在风中微微颤动，折射着细碎的光。
沈倦没回头，也没去看那糖画，只是盯着水面，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情绪。
萧起的心却因为这细微的一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悄悄抬眼，看见沈倦伸出手，没有去拿糖画，而是将那枚凤凰糖画轻轻拨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着自己。
萧起抿紧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
回程的路要经过一条僻静的后巷，石板路缝隙里长满潮湿的青苔。
方才集市的热闹被甩在身后，巷子里只有穿堂风呼啸的声响。
萧起仍落后半步，目光却始终锁在沈倦身上，看着他青蓝色的衣摆扫过湿滑的石阶。
他掌心里还攥着那兜被砸落在地的栗子，温热透过指缝，饱含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希望。
就在两人走到巷子中段时……
“嗖！”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撕裂风声。
萧起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身体比意识更快，猛地向前一扑，将沈倦整个护在身下。
“叮！”一声脆响，一支淬了幽蓝毒光的弩箭死死钉入他们方才站立处的墙缝里，尾羽还在剧烈震颤。
沈倦被撞得踉跄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还未回神，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抬头，正对上萧起苍白的脸。
一支短箭不知何时已从侧面袭来，擦过萧起的手臂，鲜血瞬间浸透黑色衣袖，滴落在沈倦颈侧，滚烫灼人。
“你……”沈倦呼吸一滞。
萧起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手撑在沈倦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反手握紧了那支钉在墙上的毒弩，猛地拔出。
他目光如电，扫向巷顶两侧屋瓦，几个黑影正悄然移动，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别出声。”萧起低头，气息拂过沈倦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跟紧我。”
下一瞬，他揽住沈倦的腰，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起，几乎在同一刹那，数道寒光钉在他们方才停留的位置，尘土飞扬。
萧起抱着沈倦在狭窄的巷道间腾挪闪避，箭矢与飞镖贴着衣角呼啸而过。
他伤了一只手臂，动作明显滞涩，却始终将沈倦护得严严实实，每次格挡都用身体替他挡住所有可能的攻击方向。
沈倦被他紧紧圈在怀里，鼻尖全是萧起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熟悉的气息。
他看见萧起下颌绷紧的线条，看见他因失血而渐渐失温的唇色，也看见他墨色的眸子里，那片风暴中心唯一清晰的倒影：
是他自己。
“右边！”沈倦忽然开口，声音不再冷硬，而是带着急促的警醒。
萧起闻言毫不犹豫，身形猛地向左侧折去，一道几乎劈中他太阳穴的刀锋擦着发丝掠过。
“谢谢。”萧起低声道，气息有些不稳。
沈倦咬牙，没回话，却在萧起又一次被暗器擦伤时，下意识伸手按住了他流血的手臂，掌心泛起一层属于地坤特有的温润灵光，勉强替他止了血。
萧起身形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随即更紧地将人往怀里一扣，几个起落，终于冲出了那条死亡巷弄，跃上一处废弃的钟鼓楼。
追兵被暂时甩开。
萧起靠着斑驳的墙壁滑坐在地，□□，额角沁出冷汗。
沈倦挣开他的怀抱，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躲开，而是沉着脸，扯下自己锦袍的一截内衬，动作粗鲁却不容拒绝地缠上萧起血肉模糊的手臂。
“逞什么英雄……”沈倦低声骂，声音却没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一种闷闷的后怕，“死了谁给我赔衣服。”
萧起垂眸，看着沈倦低垂的，睫毛轻颤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截显眼的青蓝色布条，那是沈倦新衣的一部分。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又皱了皱眉，却低声道：
“嗯，不死了，还得赔你更多。”
沈倦缠布条的手猛地一僵，耳根通红，却没反驳。
追兵的气息非常古怪，并非哪个宗门的功法路数。
那股阴冷黏腻，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如同跗骨之蛆般从巷子两端包抄过来，正是魔族特有的煞气。
“魔族。”萧起靠在墙根，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声音虽弱，却冷静得可怕，“看来是玄夜派来的人。”
沈倦刚缠好布条，闻言冷笑一声，指尖已经凝起一缕灵气，在地面划出几道防御符文：“早就猜到了，这狗东西肯定记恨咱们。”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屋顶跃下，手持利刃，招招直取要害。
这些魔族杀手显然受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跟紧我。”
萧起低喝一声，强撑着站起身，受伤的手臂虽然无力，但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他另一只手掐诀，一道墨色屏障瞬间挡在沈倦身前，挡住了迎面射来的几支毒镖。
“谁要跟你啊！”沈倦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地退后半步，紧贴着萧起的后背。
他信香骤发，先挡下袭来的刀气，随即凝成无形锁链，将最近的魔族死死捆住。
“左边的交给你！”沈倦喊道。
“好！”萧起回应。
两人竟在这一刻达成了惊人的默契，沈倦负责防御和控制，限制敌人的移动，萧起则负责主攻，他虽受伤，但身法诡谲，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专攻敌人罩门。
一名魔族杀手突破防卫，刀锋直逼沈倦面门。
沈倦正要硬抗，萧起却已闪身挡在他面前，徒手握住那柄淬毒的刀刃，鲜血顺着手掌流下，反手一掌将那杀手震飞数丈。
“你疯了！用手接刀？！”沈倦惊怒，连忙又扯下一条布条缠上他流血的手掌。
“刀上有毒，你接不住。”萧起声音低哑，目光却始终警惕着四周，将沈倦往身后护得更紧了些。
沈倦看着萧起染血的侧脸，那血色在暮色里红得刺眼，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那些魔族显然没打算给他们喘息之机，黑影再度压上，阴冷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
"呵。”
忽然，沈倦周身气息一变，一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信香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凌厉气流层层向外轰然震荡，顷刻席卷周遭。
那信香初闻似雪后寒梅，细辨却带着灼人的暖意，甫一接触那些翻涌的黑雾，后者竟如同见了光明的冰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更似见到了天敌的吸血鬼，疯狂退缩。
魔族众人脸色骤变，那信香如同无形的壁垒，将他们逼得连连后退，最终紧缩成一个瑟瑟发抖的圆圈，再无法上前半步。
“就是现在！”
萧起眸光一厉，哪里还有半分颓唐，他蓄力已久的左掌猛地向上提起，而后对准那圈魔族，裹挟着雷霆之势轰然下拍。
“裂！”
一声低喝，掌风触及地面的刹那，沉闷的轰鸣炸响，坚硬的石板路面应声崩裂，一道狰狞的裂缝如同黑色闪电，顺着萧起掌力所向，迅疾无比地朝着那群魔族脚下蔓延而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裂缝瞬间扩大成深坑，那些被信香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魔族，连带着碎石尘土，一同哀嚎着坠入黑暗深处，回音在深渊中久久回荡。
烟尘稍散，钟鼓楼前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沈倦收了信香，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萧起立刻转身，一手稳稳扶住他，另一手仍紧握着剑，支撑着身体。
他低头看着沈倦，眼底翻涌着震惊，心疼，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明悟。
“你的信香……”萧起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竟真的能克魔……”
萧起想起过往种种，心里已然确信。
沈倦靠着他，喘着气，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只吐出几个字：“闭嘴，扶好。”
萧起收紧了手臂，将大半重量承托过来，嗅着那残留的信香气息，低声道：“嗯，扶着，一辈子都扶。”
沈倦一愣，被这句土味情话噎住了嗓子眼，差点没喘过气。
他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粉，却还要强撑着一副凶相，猛地甩开萧起搀扶的手，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羞恼骂道：
“傻逼！”
那声音又低又狠，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极了炸毛的猫崽在哈气。
萧起站在原地，看着沈倦那通红的耳廓和略显虚浮却硬要挺直的背影，眼底那片沉寂的墨色里，终于漾开了一点笑意。
他没再强行去扶，只是默默跟上，步伐放得很慢，让自己始终笼罩在沈倦身后半步的阴影里，像一道沉默却坚实的屏障。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沈倦走得急，新换的青蓝色衣摆扫过石阶，那截用来包扎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动，格外显眼。
“骂完了？”萧起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纵容。
沈倦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从牙缝里又挤出一个字：“……滚。”
萧起没滚，反而加快了半步，与他并肩，却又保持着寸许的距离，低声道：“衣服破了，回去再赔。”
沈倦这次没骂人，只是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在用跑的逃离这片让人脸红心跳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赔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