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结契 山洞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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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内微妙的平衡突然间被打破。
萧起的气息变了。
前一秒他还安稳蜷在自己怀里，沈倦正被他环着脊背睡得安稳，骤然收紧的臂膀猛地勒紧他周身骨骼，落在腰侧的五指骤然用力攥紧，指节陷进衣料，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萧起？”沈倦困意全消，抬头去看。
萧起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沁出的汗珠滚进鬓角，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沈倦锁骨上，烫得他一哆嗦。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又开始泛起赤红的雾色，瞳孔放大又收缩，像是在跟体内某种暴戾的东西做最后的抗争他咬着牙，下颌绷出锐利的线条，腮帮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别……碰我……”萧起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猛地推开沈倦，整个人翻到旁边蜷成一团。
沈倦被他推得撞上岩壁，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嘶了一声。
他撑着岩壁勉强坐起身，看见萧起已然蜷缩至山洞最昏暗的角落，双臂死死箍住自身，指甲深深抠进小臂皮肉，留下一道道刺目血痕。
萧起全身剧烈颤抖，肩胛骨如同被折断的羽翼一般反复起落，每一次喘息都扯出粗重沙哑的破风声。
沈倦心头一沉，突然明白过来，对方是甘霖期反噬发作了，他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一挨上对方衣袖，便像被滚烫烙铁灼烫一般慌忙缩回。
萧起体表温度高得骇人，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清晰感知到内里翻涌不息的燥热气息。
同一时刻，一股浓烈到近乎窒息的专属信香猛然席卷整座山洞，先前清冽气息瞬间被焦灼枯涩的紊乱气意覆盖，浓度翻涨数十倍不止。
沈倦周身脉络在这股狂暴气息冲击下骤然发烫，经脉不受控地发胀酸麻，酸胀感顺着颈椎一路向上蔓延，逼得他身形一晃，险些屈膝跪倒在地。
属于地坤的本能在脑海里疯狂嘶吼：天乾需要你。
“我擦……”沈倦慌忙按住后颈香络，连连后退两步，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石壁。
他清晰看清萧起此刻模样：对方浑身经脉在皮肤之下暴起，如乱根虬结般蜿蜒游走，蛛网般细碎血丝自毛孔隐隐透出，将内里衣衫浸得斑驳一片。
萧起死死咬着自己手腕，齿尖深陷皮肉，依靠极致痛感维系最后一丝残存神智。
他强行压制甘霖期的反噬，可他方才突破化神境界，周身经脉根基尚且不稳，旧伤与灵力紊乱交织冲撞，体内真气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震得周身经脉生出细密裂痕，再持续下去，经脉寸断，爆体消亡只是迟早之事。
天乾甘霖期若强行压抑太久，反噬爆发时极易引发神志暴走，必须寻地坤缔结羁绊疏导紊乱灵力，轻则修为大幅跌落，重则直接殒命，性命不保。
沈倦瞬间洞悉萧起处境凶险，当即不顾一切猛地扑上前，伸手胡乱去翻萧起身侧行囊，指尖哆嗦着扯开随身储物乾坤袋，将内里物件尽数翻落在石地上。
火折子、干粮、疗伤药、舆图、几块碎玉，翻来覆去，竟没有一件能压制气息暴动的物件。
“你他妈……跑这么远连抑丹都不带？”沈倦低声怒骂，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焦灼。
萧起已然瘫软在地，整个人抖得如同寒风残叶，手腕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濒死般的闷喘。
沈倦爬起来冲到洞口往外看。
荒山野岭，目之所及全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百里无人烟不是夸张，这鬼地方连野兽都不来。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喊了两嗓子"有人吗"，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里空空荡荡的回声。
沈倦折返萧起身侧蹲下，对方神志已经濒临溃散，瞳孔涣散，唇角不断溢出血丝，浸透下唇，皮肉痉挛的轮廓清晰可见。
沈倦伸手探上他腕脉，指尖落处，如同按着一颗随时会炸裂的惊雷，脉象紊乱急促，凶险万分。
“萧起！你醒醒，看着我！”沈倦俯身攥住他肩头轻轻摇晃，掌心触碰到的体温灼热得异常惊人。
“你真是……出门怎么连抑丹都不带……”沈倦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出，话音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掺了几分惶恐无助。
萧起听闻声响，勉强回笼一丝零碎意识，墨色眸子一片涣散，却还是勉力扯了扯唇角，虚弱吐出四字：“你身上……有。”
“我身上有？”
沈倦骤然一怔，下意识抬手摸索周身，指尖忽而触碰到腰间一物，是一只绣着暗纹的小巧乾坤袋，前两天萧起随手丢给他的，只说是让他一个地坤修为多加点防身之物，他竟完全忘了这茬。
他慌忙扯开袋口，胡乱摸索一番，果然触到一枚温润如玉的丹丸，丹身萦绕着一缕清冽寒息。
太好了！
沈倦心底狂喜，也顾不上其余思虑，伸手捏住萧起下颌，将这枚丹药稳妥送入他口中。
萧起喉结艰难滚动，勉强将丹药吞咽入腹。
起初，他紧绷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稍稍舒展一瞬，周身那股几乎要将衣衫灼透的燥热气息，看似稍稍回落几分，可转瞬之后，他面色骤然煞白，眉心死死拧起，薄唇微微颤栗。
“噗！”
一大口黑血猛然自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沈倦衣襟上，腥浊气息扑面而来。
“萧起，你怎么了？！”
沈倦惊得神魂险些溃散，慌忙上前伸手揽住他向后软倒的身躯，这枚丹药非但没有起到压制效用，反倒像是彻底撕开了体内某层封印，将他深处躁动的甘霖反噬彻底引爆。
萧起涣散的目光在半空摇晃许久，焦距才勉强艰难聚拢，落定在沈倦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他嘴唇微弱翕动，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溢出的气音破碎几不可闻，最终只挤出轻飘飘一个字：“走。”
这一字轻飘飘落下，却如重锤狠狠砸在沈倦心口。
沈倦僵在原地，四肢如同被无形之手死死禁锢，半步也无法挪动，只觉双腿因长久紧绷，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可他对此浑然不觉。
脑海之中两股念头激烈冲撞撕扯：一边是地坤的本能疯狂催促他即刻远离，萧起如今神志溃散，随时会彻底暴走，一旦失控，两人都将万劫不复，另一边，一股更强横的力量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他垂眸看向怀中脸色惨白如纸的萧起，那双素来翻涌惊涛骇浪的墨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脆弱得仿佛指尖一碰便会碎裂消散。
要是他当真就这么转身离去，萧起说不定就死了，更何况，沈倦指尖微微发颤，方才触碰到萧起腕间未曾愈合的伤口，温热血迹烫得他心口骤然一缩。
他要真能撇下萧起不管，刚才又何必拼死寻药？
萧起涣散目光勉强再次聚焦在沈倦面庞，唇瓣翕动，溢出微弱气音，依旧是那句催促离开的话语。
沈倦喉间像被什么重物死死堵住，他僵在原地，脑中两种念头反复冲撞，心神震颤不休。
他是个直男，穿书前根本没这方面的倾向，可是萧起要死了，这个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打仗时把他护在身后的龙傲天，要死了。
“我不走。”沈倦低声吐出一句，话音落下，他抬手缓缓解开自身衣饰系带，衣衫层层松落，露出肩颈香络所在，抬眼望向气息紊乱的萧起，声音轻得近乎自语：“你别太过失控……我会疼。”
萧起鼻尖嗅到沈倦主动缓缓释放出来的清柔地坤信香。
那气息如温凉雪水浇在灼烫炭火之上，萧起最后残存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他猛地撑起身形，动作迅疾如蓄势已久的猛兽，俯身将沈倦牢牢圈锁在身下，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石壁，剧痛尚未完全传至神经，萧起已然俯身，齿尖轻轻抵在他肩颈香络上。
沈倦下意识绷紧脊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闷颤，肩颈脉络骤然一麻，天乾狂暴汹涌的信香顺着香络脉络，汹涌席卷至沈倦四肢百骸。
萧起全身剧烈颤抖，五指撑在两侧石面上，沉重身躯尽数覆在沈倦身上，冷冽裹挟着毁灭气息的体魄，将他牢牢钉死在冰凉山石之间。
紧跟着，萧起一手轻轻扣住沈倦后颈，沈倦被迫微微抬首，眼眶不受控漫生理性湿意，视线模糊之中，清晰看见萧起俯身居于自己上方，双目赤红，呼吸粗重紊乱，往日清明自持的神性彻底褪去，尽数被本能躁动覆盖。
那双曾于万千战场之上斩敌无数的手，此刻轻轻扯开沈倦外层衣料，指腹落在他脊背腰侧，力道沉得近乎要将人揉碎入骨。
“萧起……”沈倦抬手想要轻推对方肩头，可萧起化神境爆发后的力量，根本不是他此刻能够撼动分毫，萧起单掌稳稳扣住他两只手腕，向上轻抬抵在石上，另一只手轻轻固定住他膝弯，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萧起！”沈倦失声低唤一声。
萧起全然不闻外界声响，俯身再度靠近肩颈香络，齿尖轻轻嵌入脉络，神魂之力顺着羁绊相连之处，汹涌侵入沈倦灵海之内。
两股神魂猛然相接，萧起紊乱狂暴的灵力顺着灵络相互流通，双向疏导彼此体内失衡气息，萧起每一次神魂深入，沈倦灵海都会泛起一阵剧烈震荡，痛意穿透神魂肌理，清晰无比。
萧起面色白得愈发吓人，额角不断滚落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沈倦肌肤之上，双方在神魂交融之间缔结本命羁绊，两股本源气息相互灌注，萧起狂暴躁动的甘霖期紊乱灵力，顺着双向灵络流转，尽数归于平稳。
沈倦清晰感知自身神魂界限被缓缓改写，从肌理到魂魄，尽数染上萧起独有的神魂印记，这是全然被牵绊，再无退路的宿命烙印。
温热泪水顺着沈倦眼角滑落，浸湿鬓发，下唇被他无意识狠狠咬破，腥甜血气混着自身信香气息，萧起灵海之中清晰感知一切，蛮横神魂之力依旧牢牢将两人牵绊锁死，不容挣脱半分。
断断续续的闷喘自沈倦喉间溢出，两股信香彻底交融缠绕，萧起紊乱翻涌的气息在双向疏导之下，渐渐归于平稳，狂暴的躁动顺着相互连通的灵络，缓缓消散褪去。
许久之后，萧起紧绷的身躯才缓缓松弛，肩背不再剧烈震颤，周身躁动的气息彻底平复，甘霖期失控的反噬，借着双向神魂羁绊彻底疏导干净，不再会疯狂冲撞两人经脉灵络。
沈倦轻轻动了动唇瓣，心底本想出声说些什么，可自喉间溢出的，只剩一声沙哑疲惫至极的轻息。
萧起在神魂牵连的间隙，神志一点点回笼清明，他缓缓撑起上身，赤红瞳仁一点点褪回原本墨色，垂眸看向身下衣衫微乱，肩颈香络还残留浅浅齿痕的沈倦。
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跟谁都能贫上两句的眼睛此刻红肿着，睫毛湿成一绺一绺贴在下眼睑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萧起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了一下，良久才轻轻落在沈倦颊边，用拇指抹掉那道泪痕，动作生疏得像从没做过这种事，指腹擦过皮肤时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愧疚的轻。
"沈倦……"萧起开口，嗓子因为甘霖的折磨声线粗哑不堪，气息一动便泛起难忍的涩痛。
沈倦没看他，他的脸偏到一边，盯着嶙峋的洞壁，过了很久才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滚。"
萧起的手顿住了，悬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没有再落下去。
萧起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解下自己仅剩的中衣，把沈倦裹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痕。
“沈倦。”萧起开口，嗓子因为甘霖期的折磨而变得干哑，“对不起。”
沈倦偏着头，盯着洞壁，过了很久，久到萧起以为他昏过去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滚。”
可他的手指还蜷在萧起掌心里，没有抽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