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魔族 珍宝楼 ...
-
珍宝楼的门脸比起百草阁要低调许多，青瓦白墙，门口甚至连个招幌都没有，只在门楣上挂了一块乌木匾额，上书“珍宝楼”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门前立着两名抱刀的护卫，气息沉稳，竟都是筑基期的修士。
楼内陈设清雅，檀香袅袅，来往的客人不多，却个个气息不俗。
萧起带着沈倦径直上了二楼雅间，他此次需要的一味主药极为罕见，寻常铺子根本没有。
沈倦这次学乖了，紧跟在萧起身后，目不斜视，他虽然没东张西望，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二楼临窗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暗纹长袍，面容极为俊美，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却殷红得有些妖异，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并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的街景。
最让沈倦心里发毛的是，这人明明看似随意地坐着，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竟然比萧起还要粘稠。
如果说萧起的气息是锋利的寒冰，那这人的气息就像深不见底的沼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危险。
天乾。
沈倦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两个字，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天乾。
那玄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沈倦的目光，并未转头，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他端起酒杯，轻轻嗅了一下杯中并不存在的酒香，动作优雅得令人不适。
“大人，这凡俗的酒水，怕是入不得您的口。”男子身旁站着的一名黑衣随从低声道，那随从眼神阴鸷，修为极高。
“酒是凡酒。”玄衣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磁感，“但这楼里的‘气’，却有点意思。”
他的话音刚落，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在沈倦身上，那一瞬间，沈倦感觉后颈的香络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冰凉刺骨，但那感觉一闪即逝。
沈倦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死死记住了萧起的叮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没停，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萧起身后，扮演好一个沉默的随从。
萧起在踏入二楼的瞬间，脊背便微微绷紧，他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玄衣男子的注视，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属于正道修士的，阴冷而霸道的天乾气息。
魔族？
萧起心中一沉，此地不宜久留，他不动声色地将沈倦完全挡在身后，对迎上来的掌柜沉声道：“我要九幽淬魂草，有多少收多少。”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他先是恭敬地应了一声，但眼神却忍不住往沈倦那边瞟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惊疑。
“客官稍候，这等灵药需从库房调取……”掌柜说着，转身离去。
就在掌柜转身的刹那，那一直坐在窗边的玄衣男子终于动了，他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那名阴鸷随从的耳中：
“那随从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阴鸷随从心领神会，目光如毒蛇般在沈倦身上缠绕了一圈，随即低下头：“属下明白，是否要现在……”
“不急。”玄衣男子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玩味，“这小天乾护得紧，正面动手会惊动城内的巡查使，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去哪儿，这种纯净的地坤韵息，若是传回圣域，几位殿下怕是要打破头了。”
“是。”阴鸷随从悄无声息地退下，像一滴水融入墨色，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
这边，萧起已经完成了交易，将一株散发着幽幽蓝光，寒气逼人的灵草收入储物袋，他面色如常，但袖中的手指却已捏紧了符箓。
“走。”萧起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玄衣男子，拉着沈倦转身下楼。
直到走出珍宝楼，重新汇入坊市的人流，沈倦才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平静地说道：“老大，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帅哥好像派人跟我们了，而且那个坐在大爷位置上的玄衣男，也是个天乾，他的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可怕。”
沈倦顿了顿，居然还能吐槽一句：“我就说这坊市不安全，咱们这算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萧起脚步不停，声音冷冽：“别回头，跟紧我，这珍宝楼也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他没想到沈倦居然能这么快地察觉到危险，看来之前的经历确实让他成长了。
“看来得提前启用那张传送符了。”萧起心中暗道，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原本的路线就会彻底暴露。
而此刻，身后不远处，那个阴鸷的随从正混在人群中，目光死死锁着萧起与沈倦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
萧起带着沈倦七拐八绕，从繁华的主街钻进了坊市西侧的乱巷。
这里是散修和黑市商贩聚集之地，巷道狭窄曲折，头顶全是横七竖八的晾衣杆和灵光广告牌，信号极其混乱，人流也密集得多。
“老大，那股阴冷的视线还在。”沈倦压低声音，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冷静，“他没跟太近，隔着十几个人流，是个高手。”
萧起指尖已经扣住了那张早已备好的遁空符，只需一秒蓄力，他们便能消失在百里之外，但就在这时，他眉头猛地一皱。
“不行。”萧起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
“这乱巷上方被人下了镇灵锁，短距离的传送符被干扰了。”萧起眼神一厉，“是冲着我们来的，那魔族随从果然有两下子。”
话音刚落，前方的巷道里，原本熙攘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那个阴鸷的黑衣随从，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巷子尽头，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冒着黑气的弯刀。
“两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随从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若是肯赏脸，便不用在此处脏了贵客的衣服。”
后方，人流也被封死，几个气息阴冷的魔修不知何时已经封住了退路。
沈倦往萧起身旁靠了靠，手按在了腰间，虽然他没武器，但这个动作让他很有安全感，“这阵仗，你家主人请客的方式可真特别。”
萧起没理会他的吐槽，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的屋顶和墙角。
七个魔修，加上眼前的随从，一共八个，那个随从修为最高，剩下的都是些杂鱼，但配合默契，显然是蓄谋已久。
“想请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萧起冷哼一声，不再保留，他体内刚刚稳固的巅峰灵力轰然爆发，手中长剑“铮”的一声龙吟出鞘，剑身之上竟隐隐有雷光缠绕，那是他之前修炼的《昊天心经》附带的雷系法则，之前重伤无法动用，如今修为大进，终于可以重现锋芒。
“沈倦，跟紧！”
话音未落，萧起身化雷霆，直奔前方的随从而去。
那随从瞳孔一缩，没想到萧起在重伤初愈的情况下速度还能快到这种地步，他急忙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气浪翻滚，两侧摊贩的竹篓和杂物瞬间被吹飞，那随从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就在随从后退的瞬间，萧起借势一脚踏碎身旁一家铁匠铺的招牌，借力腾空而起，剑锋一转，三道凌厉的剑气劈向封死后路的三个魔修。
“啊——！”
惨叫声起，那三个魔修虽然躲开了要害，却被剑气撕碎了衣衫，鲜血淋漓地倒飞出去，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就是现在！”萧起落地，一把抓住沈倦的手腕，冲向随从刚才被震开的缺口。
“休走！”随从怒吼，弯刀之上的黑气暴涨，化作一条黑色毒蟒，张着血盆大口咬向萧起后背，这一击含怒而发，若是被咬中，必中魔毒。
沈倦回头看了一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萧起刚才那一通爆发消耗极大，旧伤虽然愈合，但灵力还没充盈到可以无视这种攻击的地步。
“老大！低头！”沈倦突然大吼一声。
萧起几乎是本能地弯腰。
就在这一瞬间，沈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没有躲到萧起身后，而是猛地停下脚步，面对那袭来的黑色毒蟒，深吸一口气。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地乱放信香，而是凭借这两天被萧起训斥出来的本能，将那股清冽的冷梅香，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一样，精准地朝着那黑气毒蟒迎面撞去。
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类似冰块落入热油的“滋啦”声。
那浓郁的魔气，在遇到沈倦这股纯净至极的地坤信香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融瓦解，毒蟒发出一声哀鸣，化作黑烟消散。
那随从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那股信香不仅破了魔功，还隐隐冲击了他的神魂，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跪伏膜拜的冲动。
“这是……极品地坤？！”随从惊骇欲绝。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萧起眼中精光一闪，反手一剑挥出，这次不是雷光，而是纯粹的剑意，直接将随从逼退数丈，随后揽住沈倦的腰，身形如鬼魅般从缺口窜了出去。
“走！”
两人冲出乱巷，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废弃矿坑。
萧起不再犹豫，趁着那随从被沈倦的信香震慑，他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符箓上，这是代价极大的血遁术，比遁空符更快，但也更伤元气。
血光冲天而起，两人的身影瞬间模糊。
等那阴鸷随从和其他魔修追出巷口时，只看到天边一抹残血般的红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随从站在矿坑边，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报！目标消失！方向不明！”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山林溪流边。
空间一阵扭曲，萧起和沈倦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萧起脸色苍白，刚才强行使用血遁加上之前的战斗，让他本就刚稳定的境界有些不稳，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沈倦倒是没什么大碍，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凑到萧起面前，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而是一种少有的认真和庆幸：“老大，你没事吧？刚才那招信香冲击波，我是不是用对了？”
萧起看着沈倦那张脸，想起刚才他挺身而出，用那独特的地坤体质硬生生破了魔功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把剑关键时刻，居然真的能当盾牌用。
“勉强及格。”萧起别过头，擦掉嘴角的血，声音虽然虚弱，却比之前柔和了一丝，“下次别用那么大力气，想把我也熏晕吗？”
沈倦一听这语气，知道没事了，立马恢复了那副德行，嘿嘿一笑：“那必须的，这可是我的独家烟雾弹，还是带净化效果的，那个黑衣服的大哥估计现在还在那儿吐呢！”
萧起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极轻微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魔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