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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威胁 贱男人。 ...

  •   按规矩,楚疏泠原是不该随裴峥一样,唤他这声“阿兄”的。

      只是自她入府那日便没有纠正,就这样叫了半年,此时若是更正,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裴霁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是那身素白孝服,和梦中无异。眉眼低垂,双手紧握,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这半年来她在他面前出现的次数不多,每回碰见时看起来都怯生生的,像一只战战兢兢守在笼子里的雀。

      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叫住了他。

      “何事?”他问。

      楚疏泠朝他走近了两步,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在看她,她不禁心跳微快,暗地里思量着。

      在过去观察他的那几个月里,她一直试图找出裴霁清的弱点,或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但很可惜的是,裴霁清虽然待人冷淡了些,在其他方面却并无任何错处,政绩斐然,治家有道,她甚至曾旁敲侧击问过旁人的看法,可似乎人人都觉得,裴霁清就应当如明月高悬,不容任何人亵渎。

      这样的结果让她觉得可笑。

      她瞧瞧抬眼瞥了裴霁清一眼。

      此刻她们隔着约莫一臂的距离,若是她动作快些,或许能幸运地攥住他的衣襟强吻上去。

      静安堂廊下的侍女众多,裴老夫人还在屋内坐着,只要她碰上裴霁清的唇,就算只有一息,也足够将那位刚休养好的裴老夫人重新气倒,而且这里人多眼杂,裴霁清被弟媳强吻的消息指不定就会传出府外,也许只要半天,这朵高岭之花就会成为上京茶余饭后的笑柄。

      可这样的笑柄能够持续多久呢?

      三日?五日?

      就像李尚书千金那事一样,或许不出半月,便成为了裴霁清魅力无边的又一项证明。

      她抿了抿唇,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低声问:“过两日圆坟,我……我可以去吗?”

      裴峥“下葬”的第三日,族中男丁皆要去祖茔为他添土上香,楚疏泠作为女眷,按规矩自是去不得的。

      果然,面前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她,“不行。”

      楚疏泠似愣了一下,再抬起头时,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仿佛被细雨淋过,眼眶也红红的。

      这段时间,她对外一直尽心扮演着一个乖巧孝顺、深爱裴峥的二少夫人。上能侍奉族中长辈,下能体恤府里仆役。

      除了关上门后,与裴峥的房事显得强势主动了些,几乎无人会怀疑她的品性。

      因此裴峥走后,尽管众人对她态度轻慢,但那些投来的目光里,往往也掺杂着不少的同情。

      她原想着,裴霁清作为助裴峥离开的帮凶,此刻瞧见她的眼泪,或许能升出些许愧疚。

      但眼前的男人仿佛并未留意到她含着泪的剪瞳,甚至微微蹙起了眉,显然已对她不耐。

      未及楚疏泠再出声,等候的鹤闻小声提醒:“家主,周大人还在书房等您。”

      近来裴霁清因家中丧事已几日没有上朝,前不久由他负责的贪腐案现下已经有了初步进展,刑部侍郎周生为此特意寻来裴府与他商议。

      裴霁清淡淡点头,没再看楚疏泠一眼,转身阔步走进雨雾里,鹤闻跟在他身后半步离开。

      楚疏泠驻足廊下,望着他颀长的背影,那张冷淡厌烦的脸再次浮现于眼前。

      贱男人。

      还真是和他亲弟如出一辙,面目可憎,让人生厌。

      她抬脚走下台阶,雨势渐消,三两缕碎发被雨雾打湿,黏在鬓边,清凉的触感让她的脑袋越发清明。

      很显然,这副温顺听话的模样,并不足以诱动裴霁清分毫。

      即使她已入梦两次,裴霁清对她的态度仍没有半分改变,甚至连与她避嫌的心思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穿过垂花门,悄悄躲在一座假山后,隔着老远看向裴霁清书房的方向。

      此刻,一个小丫鬟正端着茶盏推开书房的门,露出的缝隙里隐约能瞧见裴霁清那道白色的身影。

      听说前不久,李玉染就是在这里,也是这副丫鬟的打扮,将茶杯里的水尽数泼到了裴霁清的衣裳上。

      这桩轶事当日便传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只因还从未有人如李玉染这般大胆,尽管最后也未能近身碰到裴霁清,但也足够让众人震惊折服。

      裴霁清自幼习武,身手不错,身边还有鹤闻常伴,平常出手很难能偷袭成功。

      可若是在梦中呢?

      楚疏泠灵光一闪,这个念头刚升起,便立刻在脑中扎根发芽。

      是啊。

      现实中近不了身,那她何不在梦中给裴霁清下一剂猛药,就像当初对待裴峥那般。

      尽管梦境易碎,可若是裴霁清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觉察出不对劲呢?

      楚疏泠越想越是兴奋,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勾出一抹淡笑,她已经等不及要到夜晚了。

      她躲在阴暗的假山背后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裴霁清和前来拜访的周大人离开书房,她方收回视线,避开众人回到昭玉阁。

      入夜后,房间里很是静谧。

      楚疏泠取出燃香,估摸着裴霁清入睡的时辰,正欲将它点燃,窗棂处倏然传来叩叩两声异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利落地越过敞开的窗棂翻进屋内,落地后迅速将窗合上,随后看向坐在桌前的女郎。

      “二少夫人。”

      来人身量不高,面容白净,正是裴彦身边的随侍小厮,承安。

      今日裴老夫人能正巧撞破裴彦的丑事,就是因为楚疏泠暗中收买了承安,让他提前向裴彦房中吹了迷香。

      承安本人看着老实本分,实际背地里却是个混迹赌坊的混子,想利用这样的人,只需给足银钱即可。

      恰好,裴峥留下的值钱东西很多,不仅有从前他赠她的金银首饰,离开前还曾将几处私产转到她的名下,让她有足够本钱能与承安周旋。

      “你来做什么?”楚疏泠将香重新放回匣子里阖上。

      承安并未留意她这样的小动作,目光正贪婪地扫视着整间屋子。

      都说裴二少爷对这位夫人宠爱有加,如今一瞧,这屋子布置得琳琅满目,随便挑出一个物件,也许就足够偿还他在赌坊欠下的巨债。

      他搓了搓手。

      “二少夫人,我刚助您完成了一桩大事,现在被调去了外院伺候那些穷门生,往后恐怕都不好过了。您看在我牺牲这么大的份上,是不是应该多给我一些报酬?”

      原以为裴彦的事情败露后,他大概会调去其他裴家子弟那里干活,可谁能想到,管事的竟将他罚去了外院,就连每月的工钱都降了不少,他这才连夜来此,想向楚疏泠多讨些好处。

      “我要的也不多,”他清了清嗓子,朝楚疏泠竖起三根手指头,“只要再多给我三百两,我保证会将您私下向我打听裴彦少爷、还让我给他房中放迷香的事烂在心里,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这话摆明了是在威胁。

      收买承安之初,楚疏泠已经给了他五十两银钱,还承诺事成后会再给他五十两。

      他以往的月例也就一两,一百两足足抵了他好几年的工钱,但仍远不足以填满他的贪心。

      楚疏泠佯装为难,朝他摇了摇头,“可是……我没有三百两呀。”

      “二少夫人!”承安显然不信,朝她逼近两步,目露凶光,“您莫不是在说笑?这屋里随便拿一样东西出去当了,恐怕都不止三百两了吧?”

      楚疏泠蹙眉抿唇,斟酌半晌后朝他摊开双手,“那……你拿点?”

      她顿了顿,面容越发纠结。

      “不过房中每日都会有丫鬟前来打扫,你莫要拿的太多,让她们发现了异样。”

      承安没料到她竟会这样说,瞪大双眼,“您、您说真的?”

      “真的。”

      “您莫不会明日就去管事那里告我偷窃吧?”

      “不会的。”

      楚疏泠低下头,声音很轻,“只要你保证,拿了东西后绝不会再将我的事告诉给旁人就行。”

      承安咽了咽口水,转头仔细盯着她。

      楚疏泠一直低垂着头,神情忐忑,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很容易便激发出了他的贪念。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在裴府失去倚仗的弱女子,日后难道还能对付他不成?

      眼下他已经拿捏住了她的把柄,往后她还不是会像今日这般,任他予取予求?

      承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干脆再次环顾起整间屋子。

      桌上的青瓷瓶巧夺天工,但太重又易碎,想偷运出府很难,墙上的画卷墨宝他看不出价值,至于剩下的——

      他将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梳妆台上。

      对了!

      那些金钗玉镯又贵又小巧便携,不正适合偷运出府吗?

      楚疏泠耐心地坐在原位,看着他将自己的首饰收入囊中,时不时装作不舍地出声劝道:“拿这几支就够了吧?再多拿些恐怕会被发现啊。”

      “哎呀,这支金丝点翠东珠钗可是我最喜欢的宝贝,听夫君说他当时可是花了近五百两才得来的。还有那支红宝石珊瑚双凤钗,那成色那质地,恐怕都不止二百两……”

      承安在裴彦身边侍奉多年,原还看不出这些女子用的首饰到底能值几钱,现下有了楚疏泠的暗示,他越收越是满意,干脆大手一挥,将她的首饰全部扔进口袋里。

      金钗珠翠在他的口袋里发出叮当的轻响,承安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转头真心称赞道:

      “二少夫人,您真是个大方的好人啊。”

      到底是大方的好人,还是觉得她蠢笨如猪好糊弄,楚疏泠自有定论。

      她捂着胸口佯装心疼,目光留恋地瞟了眼他的口袋,随后叹了口气,起身打开窗棂看了眼窗外。

      “外头没人,你拿够了东西,现在可以走了吧?”

      承安走到窗边,下意识掂了掂怀里的物件,忍不住又道:“二少夫人,这些东西就当抵了那三百两,但是您之前承诺事成后还会再给我五十两……”

      还真是和她料想的没差,贪得无厌。

      楚疏泠道:“后天给你。我在西郊乌柳巷里有一处隐秘的宅子,届时我们就在那里见。”

      承安眼珠子转了两圈,寻思着楚疏泠大概是得花点时间去钱庄里取钱,于是点了点头,“也好。”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楚疏泠阖上窗,将月色隔绝在外。

      据她了解,裴家的侍从调岗第一日都得在府中研习新的规矩,会有专人看管不得出府。

      而承安身上的赌债是三日后到期的,他若是想要将那些东西拿去典当,后天就是最合适的日子。

      她回身走近梳妆台,看着略显冷清的妆奁,里面还躺着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和两对她从楚家带来的耳坠。

      承安几乎拿走了裴峥送给她的全部首饰,那些东西足够典当出一笔不菲的钱财。

      这几日她正谋算着要将它们带出府换成银票,如今倒是省了她再走这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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